露西和家人们坐上了去首都库洛卡斯的马车。
久德坐在露西对面，眉头紧皱，手指一直敲击着胳膊。
“去了舞会要注意自己的礼仪，不要给家族丢脸。”
露西两只手托着脸，百无聊赖的回答他：“知道啦。”
“不要光顾着吃东西。”
“好。”
“啧，要是有人说了什么…”
“不要生气？”
“就跟你平时一样心直口快的，想说什么说什么。”
“啊？”
“不要打人…算了，只要不打死就行，你有分寸。”
露西呆呆的看着久德，有分寸的标准是在舞会上不把人打死吗？这合理吗？这不对吧。
随便打人是不对的吧？
再说她也不是会随便使用武力的人啊。
“啧，有些人就得这样，你的拳头不够疼，他就记不住事。”
“如果除了当场反击外的选项无法让你解那口恶气，不要顾虑任何，遵循你的本能就好。”
久德看着软乎乎的露西更焦躁了，没错，这次让露西参加舞会提议者是一直不在乎贵族生活的蕾拉，反对者反而是一种注重贵族礼仪的久德。
他是入赘到哈特菲利亚家族的，一步一步爬到这个糜烂陈旧的圈子里，还融入的非常丝滑。他当然能轻松就推测到这些贵族大多会在私下里怎样点评露西的所作所为。
“脑子拎不清”“疏于管教”“野兽做派”这些都是轻的。舆论会放大露西身上好的部分，也会用显微镜灼烧着人坏的一面。就像杂志里把她夸的天上有地上无一样，这个贵族世界的流言蜚语只会更加“得理不饶人”。
舞会上大人们因为家族和脸面不会出言讽刺露西，但那些嘴上没个把门的小孩可不一样。
他对大多数贵族的脑袋有清晰的认知，哈特菲利亚家族再庞大，也总有屁股被抬久了的傻子忘乎所以地上来挑衅。
他当然有那个实力报复回去，但那些话已经传到露西耳朵里，不论露西是否能无视，那对他女儿都是一种伤害。
自从发现女儿融入不了这些皇宫贵族之后，他再没有要求过露西强行加入，只是私下里一直让她学习相关知识。
他也知道这是露西必然会经历和需要面对的一部分，但他无法做到就那么看着女儿去真的站到这些“阻难”面前。
一想到现在要让女儿去面对这些流言蜚语他就无比焦虑。
与魔法世界、冒险者的世界不同，那是个他熟悉的世界，他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清楚那的荣光与腐烂，比任何人都更容易在那里沉沦或者登上天梯。
他比任何人都离那腐烂发臭的一切更近，所以他惶恐着。
还没有被腐烂腌入味之前，他惶恐把女儿也拉入这个用金银珠宝做的垃圾场。
蕾拉拍了拍久德的肩膀，普鲁也拽了一下久德的衣服，让他从无数涌上来的焦虑中抽离，他看向露西。
露西笑容灿烂的想他比了个大拇指，“爸爸你就放心吧！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你只需要操心要是闯祸了后续怎么给我擦屁股就好啦。不过其实我这次没打算闯祸的！都五年了，说不定这些人已经变得让人稍微舒服那么一点了，”露西两只指头捏起，做了个‘一点’的手势，轻松的回答久德。
“哼，那你真是高看他们了。”
“好啦，久德，相信露西吧。她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你不是也很清楚吗？”
“露西去旅行的时候你发现她能善用哈特菲利亚的权力很开心吧？骄傲都从信纸里溢出来了。”
“…哪有。”
普鲁一摊手，和露西相视一笑。
蕾拉继而看向露西，“你一直做的很好，如果有什么拿不准的事情就选择相信哈特菲利亚吧，爸爸妈妈一定都会帮你摆平的。哈特菲利亚永远为你保驾护航。”
“好！”
——
果然爸爸是对的，给他们五年、十年，甚至百年，这些恶臭的家伙依旧还是恶臭的吧。
‘也许还会发酵的更臭呢’，露西盯着眼前这个小孩，不以为意的想到。
被她挡在身后的翡翠公主捏紧了她的裙子。
时间回到露西刚进入舞会现场。
今天露西摘下了她身上嘀哩当啷的各种饰品，她喜欢带很多帅气可爱的饰品，可能是来自娜娜老师的影响。
扎了个繁琐的丸子头，是和妈妈同款的。
她并不讨厌穿高跟的鞋子，以她的身体素质穿什么鞋都如履平地，但她讨厌自己脚上这双带着一堆繁琐丝带的鞋，好像要把她的双腿栓住的鞋。
身上这件红色的礼服裙也是，跟头上的装饰配合在一起，比她背过的任何东西都重，重的好像有千斤，几乎要压弯她从冒险的开始到结束从来都是挺立的后背。
她忍住提着裙子快步走的冲动，缓步从马车上下来，走到会场门口。
骑士推开大门，映入眼帘是一片金碧辉煌，打扮华丽精致的人们推杯换盏，那里的灯光亮的几乎要晃瞎露西焦糖色的棕眼。
一堆像闻到野味的豺狼一样的人涌上来，围住了哈特菲利亚一家。
刺鼻的香水味和虚伪无聊的话语让露西想吐。
久德安抚性地拍了拍露西的肩膀，开口：“诸位请见谅，小女露西今夜乘马车颠簸过久，稍有不适。恐怕得先让先去喝点东西了。”
见有些人还想再说些什么，蕾拉笑呵呵的说：“若再强留，倒显得是我们招待不周了，是吧，亲爱的？”
久德颔首，“正是如此，去吧，露西。”
“好的，谢谢父亲、母亲。”
露西提起裙摆，对着这些人行了个屈膝礼，“承蒙各位关照，方才马车的颠簸确实令人倦乏，容我先失陪了。”
露西走后那些刺耳的声音还是跟着钻到了她耳朵里“哈特菲利亚家族真是教育有方，露西小姐前途无量啊，”“果然啊，只要回来，这些孩子们自然知道自己到底是属于什么位置了，你看，现在露西小姐是多么一个标准的贵族小姐？哈哈哈哈哈哈，简直可以成为我们菲欧烈王国的门面了。”
露西脸色越来越差，不论她走的多快，这些令人作呕的话语还是和寄生虫一样要往她身上钻，似乎要把她的心都啃食干净才能罢休。
露西拿了杯水，找个地方安静的坐下来休息。
露西抿了一口水，觉得这里的东西就连水都这样的腻人。
看着这些庸庸碌碌的人，露西宁可自己是一张白纸，一段没有声音的空白，也不愿和这些人染上一样的烦恼。
这些烦恼在她看来太过“巨大”，巨大到足以让一个人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从哪来，又到哪去。
如果她必须要融入这个地方，那她宁可从未有过任何梦想。
露西拒绝了几个上来搭话或是邀请她跳舞的孩子，表情淡淡的坐在沙发上发呆。
她觉得还是伊斯邦的雪地更柔软啊。
有人走到她面前，想着‘又来一个啊’，露西心中有丝烦闷，不过很快就被悦耳都声音打破了。
“请问，您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面前说一个绿色头发，打扮华丽的像公主一样的小孩，看起来只有三四岁。
这个小女孩向露西行了一个屈膝礼，“失礼了，我是翡翠·E·菲欧烈，露西小姐晚上好。”
…啊，不是‘像公主一样’，而‘就是公主’啊。
露西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回了礼。
不过公主找她来干什么？
翡翠公主抿了一下嘴，有点怯生生：“我听闻露西小姐从来不会参加舞会，然后今年在这里能看见您，我很惊讶和开心，但您看起来并不愉快，请问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哎？我问出来了吗？”露西挠挠脸，既然没绷住，那就不坚持她生疏的礼仪习惯了，还是正常说话得了，“也没什么不愉快的，只是不太习惯这个场合而已。”
“只是不习惯吗？没有不舒服之类的？”
“没有，只是不习惯而已，谢谢你的关心。”
露西歪头看向面前的小公主，“那么？还有什么事情吗？”
她知道自己现在也许有些不礼貌，但她已经要懒得演下去了，尽管舞会开始还没有多久。
翡翠憋了半天后，抬头有些紧张的看向露西，“能请您和我跳支舞吗？”
“…哈？”
“倒是可以啦，但是”女士和女士跳舞，符合礼仪吗？
露西还没说完，翡翠听到后就激动的拉着露西进了舞池。
因为身高原因，露西自然的跳起了男步，还好小孩的舞姿没那么繁琐，不然穿着这身衣服很难舒展身体。
翡翠把手搭在露西的肩上，随着悠扬的乐曲自然转身，然后背靠在了露西怀里。
“其实我是露西小姐的‘粉丝’。”
“哎？”
“去年的魔法杂志，我有看。”
“呃，你是指妈妈哪一期？”
“是的，蕾拉女士和乌鲁女士非常优秀和厉害。”翡翠换了一口气，“但真正吸引到我的，是露西小姐的身影。”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