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出海’。”

‘你已经读了万卷书，去行万里路吧。’

眼前满脸胡子笑嘻嘻的罗杰老师和来自远方的岩胜的声音重叠起来。

露西瞪大眼睛，看着对她影响深远的另一位老师。

这位老师有着大海般的豪迈，每次站到他面前的时候好像身体的血管都被强制开了阀，一片汪洋大海就那样荡在直面他的人身体里。

这是露西调整好情绪后，第一次站到自己另一位老师面前，她以为一向不拘小节的老师不会发现她的改变。

他很少把目光放在那些细腻的东西上，所以她以为……

“世界很宽广啊。”罗杰胡乱揉揉露西的脑袋。

他蹲下来，用漆黑的眼睛平静的看着露西：“人类的笑声、眼泪、汗水这些最终都会被大海吞没，然后不知所踪。”

“所以？”

罗杰嘿嘿一笑：“所以，想留下什么就尽情留下吧！”

罗杰仰起脸，豪情万丈的宣扬着：“无论什么都可以！财宝！历史！思想！善意！罪恶！甚至是火种！”

罗杰扶着露西的肩膀，继续说到：“只要是你的，你觉得有趣的，你觉得必要的，无论好坏，无论对错，全部都留下便是！”

“一尘不染，多么无趣啊！”

“而你是恶魔还是圣人，最终都会回归大海。”

“不用惧怕前方，一艘船在港口蓄势待发的时候，四面八方可都是路啊，露西。”

“读了这么多年书，你也该出发了吧？”

他扬眉笑着看向露西，这些话语冲刷着她，一时间使露西头晕目眩。

她仿佛看到，眼前这位豪杰是如何驰骋在蔚蓝的大海上，然后用最随意的笑容把世界搞得一团糟。

世界，海洋，罗杰。

这些词所代表的东西一个比一个小，最后那个对比前者几乎小到看不见。

但如果不把眼前漆黑没有尽头的眼睛和前者放在一起，那读起来就太别扭了。

“我可以吗？”露西有些颤抖，指着自己说。

我也可以出发了吗？我也可以大胆到把自己的名字和世界放在一起，然后向前奔跑吗？我可以成长为我期待的样子吗？

“你还需要等一个理由吗？”

罗杰用问题回答了她的问题。

那不是个疑问，因为露西也不是在疑惑。

她只是有点想撒娇。

罗杰用肯定的态度回应了一向喜欢被身边人哄着的她。

露西扬起笑容，“不需要啊。”

露西举起拳头对着罗杰：“老师，我的世界也会有很多奇妙到不可思议的冒险的。”

“我会带回来很多故事，你就等着吧！说不定比你的还要精彩呢，到时候可不要羡慕的哭鼻子啊！”

罗杰同样握拳，迎着热烈的太阳与小小的拳头相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我必须要期待一下了。”

说完，他坏笑：“不过要和伟大的罗杰船长比，还差的远呢，小鬼！”

露西不服气：“一定会让你羡慕的痛哭流涕的！”

罗杰再次揉乱了露西的头发：“多吃几碗饭吧，小鬼！”

就这样，小露西收获了一点离别，一点悲伤，和一颗豪迈的心，出发了。

自此，无论日出日落还是刮风下雨都无法再让她停下脚步，她的心可以容纳无限风浪。

然后扭转天气，绽开彩虹。

——

X781年，一年一度的贵族舞会。

露西答应了支支吾吾的诺克缇恩跳一支舞的邀请。

露西得心应手的在舞池翩翩起舞，14岁的少女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年幼者的倾佩，同龄人的仰慕，年长者的赞赏。

但这些目光都不在露西的世界中。

她喜欢被关注的感觉，但不喜欢他们只关注这样的自己。

一个动作，她抬起头，和牵着她手的诺克缇恩对视。

二人同时张开口想说什么，又同时闭上。

沉默一下后，诺克缇恩率先说：“你先说吧。”

“好。”

转了圈后，露西一开口就惊得诺克缇恩绊了一下：“这学期结束后，我会直接毕业。”

她不着痕迹的扶了一下眼前的人，“没事吧？”

诺克缇恩嘴唇颤抖，他有很多话想问。

但他知道他没立场也没必要去问，而且这符合校规，三年级是可以不用到校的。

露西三年级前两个学期还在校“老老实实”呆着，已经足够惊人。

也该足够知足。

想到他本来要说的话，诺克缇恩准备再次开口，可是再次听到了露西穿到耳朵里的话，那话语砸的他有点头重脚轻。

露西说：“明年，这里不会再来了。”

“…什么？”

“十五岁后，我会独立出去。”

“从此只是一个名叫哈特菲利亚的人，不再是什么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