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父母…”刚脱口而出后,诺克缇恩立马止住,他知道露西的父母从来不是她的阻力,他们从不限制露西要去什么地方、将要到达哪里。
她一直以来的阻力,是自己代表的这些乌烟瘴气的人。
咽下所有想说的话,诺克缇恩看着露西一如既往明亮坚定的双眼,他莫名感觉比以前更加明亮,刺眼的他再次感到灼热。
“恭喜你。”
明亮的眼睛变成月牙:“谢谢,你也是。”
‘我也是?’
我是什么?追逐月亮的飞蛾吗?
为自己尖酸狼狈的心感到羞耻的诺克缇恩低下头,用刘海盖住双眼,僵硬的把漫长的舞蹈跳下去。
他一边渴望快点结束,一边又祈祷永不落幕。
…
舞蹈结束之际,他再次听见了月亮的声音:“诺克缇恩·邱雷尼尔。”
“嗯?”他茫然的抬头,然后又被月亮灼了一下。
“果然有些事得经历过才知道。”
“在那之前,我从来不知道你只会嚷嚷的嗓子唱歌也很好听嘛。”露西指的是他们班第一年的音乐节,在那之后他们二人就再也没有在舞台上合作过了。
“……”
“你说什么?”露西晃了一下神,光看见对方在张口,但露西用自己几乎可以飙到300bpm的鞭速保证,她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诺克缇恩撇开眼,耸了一下肩,“最后也说的这么扎心啊。”
露西无语:“是在那之前,你在我面前只会嚷嚷吧。”
“……”
露西并没说错,很长一段时间他只会用偏见的目光注视着露西,这目光同样会蒙蔽住被他注视的人。
他幻想中的露西有多么不可一世,胆小如他表现出来的就会有多么不可一世。
懦弱的人往往用刻薄掩饰自己的想法。
舞蹈结束,音乐停止,露西站在耀眼灯光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谁啊?”
“哈?”
在诺克缇恩大脑理解露西的意思前,露西继续开口:“你还有多少别人不知道的样子?你爸爸妈妈知道你唱歌很好听吗?”
“你哥哥知道你考试总是在阅读理解上胡写吗?”
“你认识你自己吗?”
不等诺克缇恩回答,露西接着说道,语速飞快:“我也不认识我自己。”
“所以我要继续去找‘她’了,我在贵族的世界里找‘她’已经找够了。”
“谢谢你的祝福,诺克缇恩,也祝你与‘他’不期而遇。”
说到这里,露西想到什么,“说起来,你刚刚想说什么?”
诺克缇恩故作轻松的耸一下肩:“没什么,下次见面再说吧。”
“好哦,那拜拜啦。”
说完,露西就提着跑掉了。今天她穿着明黄色的礼服,就好像一只充满希望的鸟。
诺克缇恩注视着露西奔向翡翠的背影,也许这就是他这一生能见到露西最后身着礼服的样子。
无论露西爱不爱那样的自己,但他就是无法从露西那气派的样子上移开眼睛。
他最爱露西穿礼服的时候。
但他知道,露西这样的人再也不会穿上这些繁重束缚的礼服了,不论是宫廷装还是所谓的婚服。
这些是美丽,但都和生来自由的她不适配。
他感受着袜带、领结、腰带等等东西对他的束缚,头一次这些早已习惯的东西让他有些喘不上气。
诺克缇恩·移步到天台,解开领结和前两颗衣扣,靠在栏杆上看着今夜高悬的明月,头一次觉得,人生是这样透气。
他眨眨眼睛,忍住眼上的湿润,感受着吹进他人生、然后又转走的风。
一股叫挫败感的东西被团吧团吧塞进了他的心。
但他居然觉得无比的畅快。
“下次见面。”
在今夜,他听到了月亮的声音,原来月亮是一路高歌的,原来月亮也是有声音的。只是在那之前,他把自己的耳朵捂的太严。
想到自己今天咽下去的东西,他攥住被摘下的领结:“下次见面,我再唱给你听吧。”
…
十四岁,一个孩子从幼儿迈向少年的时候。
她们的身体开始发育,声音变得好听或沙哑,皮肤开始反应各种激素对她们的冲刷。
这个阶段的孩子或许悲伤,或许急躁,或许充满期待,又或许茫然不觉。
但她们已经发现了‘灵魂’这块藏匿在她们小小身体里的宝藏,然后用可能遇到的一切去浇灌、打磨它。
在这宝藏长成参天大树前,谁都不知道这树会有多高、结出什么果实。
但它仍风雨不惧。
它充满期待。
等待着下一份未知的养分,也许是巧克力,也许是大粪。
可我的朋友,这无所谓!
我们的小树苗,它他吗的无所畏惧!
生活看见少年人明亮的眼睛也要下跪,少年人的光芒可抵世间万物。
她们前途似海,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