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跟君泽在玉阁闲逛‘无意中’看到块寒潭玉,一个好看喜欢的由头,也就轻松要来了。
有了这捷径,人是会变懒的——
况且他白辞生得这般样貌,不去惑乱一番君心,岂非有点可惜?
君泽趴在桌上安安静静没有动作也有一阵了。白辞姑且判定为他醉意已有八分,便不再等待,直奔那檀香柜子去了。
盘龙纹刻的檀香木柜,暗格的变化简直比祥龙身上的龙鳞还要多。
白辞却驾轻就熟,把木柜二层的珐琅彩花瓶向左一拧——
这木柜有没有什么伤人的机关,有没有更深的暗格,白辞保险起见是不敢去试的。
只是君泽动用暗格从来不避讳他这个傻子,他潜心观察,终于瞧见过君泽放置各类药丸的暗格开启罢了。
白辞看着满屉形制相仿的鎏金小瓶,打开瓶塞逐一闻去——
“——阿辞?”
白辞握着鎏金瓶的手指微僵住一瞬,而后淡然转身,眼神如十月的秋色一般平静无波。
君泽怔然看向他。
罗浮春的酒意三分在喉七分在心。脑中是朦朦胧胧的醉意,眼前是疏风朗月的玉人。
此情如梦,此景似空。
“——阿辞?”
“陛下唤我何事?”
君泽自知自己现下头脑算不上清醒,本还在疑惑是不是因为酒醉花眼才看误了小傻子周身异样的气度。
直到眼前这人清风云淡地开口——
他才知道自己大概是真的醉了。
醉的彻底,酣然入梦了。
或许是因为自己总是喟憾于白辞那般相貌却偏偏痴傻——
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
“陛下若是无事,臣就继续了。”白辞面不改色朝君泽微微躬身,转身继续分辨自己想要的鎏金瓶。
“阿辞在找什么?”君泽迷迷糊糊地浅笑着,声音里带着酒醉后难得的温和。
“找你这个狗皇帝毒我的解药。”白辞转身向君泽勾唇一笑,眼神中的向来烂漫的光芒此刻沁着说不出的寒凉。
不知是为句话还是为这个眼神,君泽垂下头收敛了安然的目光,陷入了酒醉者常有的沉默之中。
白辞才懒得理他,转身接着翻解药的瓶子去了。
良久,白辞终于从一个鎏金小瓶中倒出两粒莹白色的药丸,微微侧身遮过君泽可能的视线,将药丸收进袖中。
又自怀中抽出一个小纸袋,从里面五颜六色的一堆药丸里捡出两颗莹白色的,塞回瓶中,摇匀。
放回瓶子,关上暗格。
搞定。
“.…..还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就在白辞以为君泽睡着了打算直接走掉的时候,这位君王又幽幽地开了口。
“利用着你,心悦着你,却还用毒制着你。”君泽不知所谓的抬头,向来果决坚定的眼中竟现出了一丝帝王家少有的无奈。
“阿辞,抱歉了。”
堂堂九五至尊开口致歉,却并没有让白辞心中泛起什么波澜。
“落子无悔,你又何须抱歉?”白辞语气清浅而平静,“更何况你所谓的心悦,也不过是止于皮囊而已。”
“……那倒是。”
狗皇帝。
承认这么痛快。
白辞一边和善地深呼吸,一边在心里默念——
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生气吃亏是自己……
“.…..交友三分,不得心真;爱人三分,不以情深;用人三分,不可信重。”白辞本来完全不打算再理君泽,已然信步走到了门口。
君泽这几句话却又叫他慢慢转回了头。
“这是父皇教给我的。”君泽扶着桌案慢慢站起,朦胧地看向白辞,“不过他老人家到底是格局太小,交友用人皆是三分,代序终究是一国偏安,难垂青史难有成就。”
“到我这里来了个满拧,交友用人皆以十分。只是用人需加制衡,交友要留把柄。”君泽晃晃悠悠朝白辞挪了过来,目光却一直望向白辞的那双眼睛,“父皇教我爱人三分,自己却爱了十分。”
“所以我……留下半分也仍怕太多。”
“阿辞,你别怪我。”
“代序之大,众生芸芸,帝王天子却只我一人。”
君泽温温吞吞总算挪到了白辞面前,轻轻拉起这人的右手,把喉间心头的最后一句话慢慢说完。
“我不为我,又有谁来为我啊?”
白辞看向君泽的双眼微微动容,掌心却忽然一痛——
一低头,右手中央被轻轻浅浅划开了一道口子,滴滴血珠正慢慢渗出掌外。
君泽指尖夹着一枚薄薄的刀片,笑得歉意又无辜。
“阿辞,我知道梦里是不会痛的。”
“因为是梦,所以梦醒之后,阿辞的手应该也没有伤口吧。”
白辞一脸复杂地看着君泽。
这狗皇帝成精了吧??
他白辞要是再同情君泽他!就!是!狗!
白辞狠狠瞪了君泽一眼甩手走出门去。
给门外不远等待的影二递了个眼色,便又换上天真无措的神情跟着引路宦官回钦安殿去了。
而君泽便挪回案几歇上一个回笼觉,安安静静等待梦醒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