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暑热倒还是十足十的纯粹,一进九月热气便慢慢弱势了下来。
十月空气里偶尔还有些热风,下旬却已然是沁人的凉爽了。
代序究竟算是北国,天气舒爽下来的速度,比位居南方的安歌等国要快得多。
可偏就是在这样舒爽的时节里,发生了这件叫君泽这代序君主难以好好享受秋凉的事来。
方才在堂上神色倒还端的住,气定神闲地把相关事宜大略吩咐了一番。
下朝关上大明宫门,君泽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三天,就三天!安歌的那个新摄政王,从谋反到弑君再到稳定朝野,一共就用了三天!”
君泽怒气冲冲在椅子上坐下,发现面前的壶里只有清淡的茶水,便又起身去柜子里翻些酒喝。
“阿辞你知道吗,凭那摄政王这般雷霆手段,上次代序和安歌的那一战代序本不该胜得如此彻底。”檀香木柜的暗格里,有一整排放的都是酒。君泽随手拎出一坛,倒了一满杯在茶盏里。
“但那场大战,他一点参与都没有,一丝谋划也没出。”君泽一口仰下烈酒,语气里是难掩的愤怒,“他但凡参与一点,我们这场仗只怕就还得打下去,八月还朝更是天方夜谭了。”
白辞很是熟练地给君泽的茶杯里续上酒,一如既往扮演好一个只是倾听的傻子。
“他不出手!就是想用朕,用代序的兵马,把他皇兄的实力给削弱掉,方便他今日的夺权弑君。”君泽又是一口气喝下了这一盏酒,一边看着白辞安静地为他添酒,一边忽然问了出声:“你知道朕在气什么吗?”
——气你被人家利用了呗。
“——他居然胆敢,利用朕。”
白辞一边继续添酒,一边孩子一样告诉君泽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生气吃亏是自己——
——一边在心里默默欢呼一声,干得漂亮。
哪个棋手会愿意做别人的棋子呢?
他白辞不愿意,君泽自然也不会愿意。
谢谢,真是太解气了。
终于轮到你了。
白辞努力克制自己的笑容在安慰的范围内。
白辞努力克制自己不笑出声。
白辞快克制不住了。
酒坛里的酒明明还剩小半坛,但白辞还是转身去已经打开的暗格里寻摸新的。
转过身的功夫,眼角眉梢里清俊的笑意明晃晃书写着何为得偿所愿快慰平生。
然后很是‘随手’地拎了一坛最烈的出来,回来给君泽续上了杯。
君泽被白辞安慰了两句,情绪也稍稍缓和了下来。
这小傻子虽从来也没说过什么金口良言,但每次孩子气地安慰他时,他就是会莫名其妙感觉有被安慰到。
小傻子说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他就真的忽然不那么气了。
真是奇哉怪也。
白辞看出来君泽脾气稍缓,这酒大概也不那么想喝了。
但还是打开了新酒的坛盖,毫无压力地给君泽续上了新的一杯。
那酒坛颇沉。
眼看着国师大人费劲巴力把酒坛扛了过来,又兴致冲冲给他倒满。
这岂有不喝之理。
君泽接过白辞的酒,很给面子地一饮而尽。
只是这小傻子手气也太好了些,随手拿的居然就是陈年烈酒罗浮春。
入喉辛辣,回味却是微甘。
这酒着实烈得很。一杯下肚,君泽已能感到酒气隐隐向头上去涌。
再喝怕是要醉了。
君泽正待说就此打住,白辞已经斟好了新的一杯递到他面前了。
小傻子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点缀着丝丝让他沉醉的崇拜:“陛下哥哥喝酒。好,好看。”
君泽于是鬼使神差又接过茶盏,饮下这第二杯罗浮春。
折子一时又不急着去批,大明宫外暗卫林立也无甚危险。
此情此景。
醉又何妨。
况且,他从来都不会完完全全醉到神志不清的......
白辞看君泽迷迷糊糊窝在桌案上,心说就算酒量再好,半坛子寒潭香加两满杯罗浮春,估计神仙也不会清醒了。
就算还有一点神智,他也自有让君泽自己觉得自己是醉到没神智了的法子。
法子甚至还很简单。
灌倒君泽,白辞是为着想翻上一翻君泽的暗格。
三月下来,他纵知晓解自己身上毒的药方,但到底需要诸多珍稀药材,很难找寻。
他虽一直尝试用常见些的同性药材来替,但究竟药效会差上不少。
因此三月过去,虽有低配解药,白辞也没敢贸然给自己解毒。
要是能趁着君泽喝醉把解药找出来......
白辞侧目扫了一眼趴在桌上的君泽,也不知这会儿酒上劲了没有。
三个月,君泽倒是极为信任他。
除了‘阿辞’这般称呼叫得他头皮发麻,也再没什么逾矩的举动。
甚至相较于君辞口头上占的便宜,白辞的受益反而要大得多。
知道了君泽对他这张脸感兴趣,他白辞大丈夫也是能屈能伸得很。
君泽对他有兴趣,许多极为费事的事情其实卖个笑也就解决了。
比如解毒需要用百年寒潭玉制成的玉钵来捣药,以保证其中两味药药效不失。
他白辞孤家寡人上哪儿去找这劳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