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辞能感到意识在慢慢恢复,但身上重得很无法动弹,眼皮更是没有多余的气力能够掀开。
有一小段时间白辞能清晰感受到记忆的错乱。上一瞬他好像还领兵在外,把长陵军虎符交给了骁勇善战的左前锋;下一刻他又在朝执笏上折,不顾天子脸色针砭时弊,字句尽是少年人的锐气锋芒。
再后来是在张灯结彩的展眼喜气中,君王在冰窟未封的湖边平静地告诉他,过慧易夭。
......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鼻尖隐约飘过深沉的药香,耳畔好像有人一直一直在讲话。声音他认识,但是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如此荒唐。时局在前,我竟然还会白日买醉,梦里寻他。”
这谁啊?
“白将军为国捐躯,英灵在上。我对忠臣遗孤果有真心也还罢了,但若只因耽溺皮相日后留你在身边,到底有些唐突白家门楣......”
“我动心不假,但这心动说到底又和你能有多少干系?”
他认识能磨磨唧唧讲这么多废话的人吗?
“若我见到其他什么貌美皮囊,可能梦里的人就会是另一幅形象。虽然我心慕之人皮相和你无异,但......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好像记忆里是有个人能讲好久的话也不自知的,但怎么感觉是个比他大了许多的女子啊?
“本来是这样打算好的。不许你同他一样叫我哥哥,我也不叫你阿辞,平日少见些面,好像这样就能分割得明白一样。”
啊等下,这声音不是那个谁......
“听说你生辰,我本想着按照国师规制正常置办就好,结果反应过来时已经吩咐了人把别苑收拾出来了。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想些什么,但若问你这傻子,你当然就更不知道了......”
“也许,是想看这幅皮相欢喜起来是什么模样吧。”
——君泽!
这个名字一想起来,白辞才算从彻骨的寒潭中骤然被捞上了岸。历历在目的切肤之痛已是随风而逝的往事前尘,而现在他所经历的种种,已经是换了人间世了。
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他还活着。
以后也一定会活得很好的。
如果白辞现在还有力气做表情的话,那他流露的笑容或许该是带些释然的。
“可惜你是个傻子。”
“但,好在你是个傻子。”
……这狗皇帝叨叨叨地说什么呢?
也不知道说了多久,好像在他有意识之前就一直隐约觉得这人在耳边讲个不停。
他捋捋,从他有意识之后君泽好像说了……
……?
?
“给你这样过生辰,也实在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居然会让你想起白老将军,竟至如此伤怀……”
……不是,君泽之前都说了啥?
......啊......???
“张太医说你伤刚好身子骨弱,这一下情绪激动气血逆行才会忽然吐血昏倒,再过个时辰就该醒了。我只是想趁这时候把心事同你讲一讲。”
气血逆行加上重伤刚愈昏倒确实不奇怪,而这种情绪起伏之事恢复速度本来就与心智有关。张太医看他是个傻子,猜测他一个时辰后才醒本来也是无甚不妥的。
可不妥的是他白辞不仅不是傻子,更不是什么一蹶不起的脆弱之人——
所以他就活该让耳朵受这种大罪吗??
“......其实我也没想好,该什么时候才同你说,又要不要告与你知。”君泽轻轻地叹了口气,“因为你心智不全,我就如此待你,透过你的皮囊去想象另一个人,是可以的吗?我自己也不知道。”
那请务必别告诉我了谢谢。
“我钦慕的人本就是一场虚无幻象,而他又不肯好好走进我的梦中。”
哦,那你惨得好活该哦。
“你是真的,你就在我眼前。”君泽本来背对着白辞而坐,此时身子却侧过来了些,目光深邃地看向白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