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这里修一条渠的话,可以引水灌溉农田;再在此地筑一道堤,四六分水,那么洪水来了应当也不会倒灌农家了。”
玉垒太守李涯新官上任三把火,正是干劲十足报答伯乐赏识之恩的时候。
“现今是枯水期,是开工的好时候。要是夏天到了水流大,再动土就不容易了。大人您看......?”
“可以,你动工吧。”白辞仔细又审阅了一遍详尽不已的水利图纸,予以肯定,“征徭役以不影响百姓春耕为前提,钱款你先用玉垒财库撑撑,等朝廷把田税收上来了,下个月再给你补。”
“必不辱命!”李涯激动难自持,卷起图纸朝白辞满怀感激,深鞠一躬。
郁郁不得志太久。如非遇到贵人肯垂青眼破例拔擢,今生大概也只能带着一身才学识见,在一个小小衙役的位子上碌碌终身了。
李涯用最快的速度奔下了崇光阁,一生难得的迅疾身影让一路阁中食客唏嘘不已。
“这位都快不惑了吧......还当自己是少年人啊。”
李涯不理会。出阁上马时恰遇到另一气度不凡人物落马,漂亮的白蹄黑马,昭示着其主人身份绝不普通。
少见。李涯多看了他一眼,但也只是一眼。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大人,回玉垒的太守府吗?”
垂手问话的是个气场看上去可以一炷香砍死一百个人的的侍从。配刀随立,衣袖月白风清。
“回什么太守府?来都来了。”三月春光好。白辞起身把漆画的格栅窗推得更开了一点,春风伴着杏花香味铺面抚来,“喊小二上碟青团来,再要壶明前的龙井。”
言毕还有些恍惚。
他的那个‘小二哥哥’,自镜塘一别再无音信,也不知如今如何了。
白衣卫应了声是。白辞正待回到桌上,余光瞥到阁楼下系的一匹乌云踏雪,双眉微挑。
下一刻,预料中的人如期推门而来。
“好久不见啊,沐柔儿她儿子。”
容敛卷着一阵杏花味儿的风进了门。上次与这人相见,竟然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真漂亮啊。你叫什么来着?”
白辞眯起眼睛看着他,应付地笑笑:“既然不能告诉你家父名姓,那我怎么会告诉你我的名字?”
“多大点事?”容敛反客为主地坐下,窗外明媚的春光透过窗棂打在他的脸上,衬得他惯来阴恻的神色也明亮了几分,“你编一个啊。”
“沈荷。”
“对嘛!下次记得早点编好了。”
白衣卫带着一壶春茶和一碟切开的青团进来。容敛接过茶壶,主动给白辞添了一盏茶。
“你要修水利。要是没修完洪水就来了,工程怎么办?”
“今年不会发洪水。”
容敛双眉颇有兴味地一挑:“你怎么知道?”
白辞笑笑:“我会巫术啊,占卜算的。”
其实是看玉垒水经注,加上一些推算得知。水文的规律当地机构都有记载,有迹可循,并非空穴来风。
容敛把茶递给白辞,冲他和煦地笑笑。
白辞双手接过他的茶盏,呷了一口,还了他一个更明媚的笑。
张口就来是我专长,你没装疯卖傻过你不懂。
不过......也不一定不懂?天知道容敛在代序为质那五年是怎么过的。
说不定他们其实会很有共鸣。
顺着这暖人笑意,容敛支着脑袋赏了好一会儿这样的春光美人才继续开口:“这可不好。孤好像记得我们有个约定,关于巫术?”
“这个占卜在约定之前,所以不能算。”白辞根本不接招,顺着圣女儿子这个设定继续胡诌,“接下来我还打算行巫请求神明对水利工事的保佑,还望殿下允准。”
“准了。”容敛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答应得很快。
“谢殿下。”
白衣卫已经识趣地离开阁间,白辞礼尚往来提壶给容敛也斟了盏茶。
容敛接过茶盏,喝酒一样一口干了。
这人喝得太快。白辞壶都还没放下,于是顺手又给他添上。
“除了巫术,似乎还有别的约定有人忘了遵守啊?”
容敛就着白辞的手接过茶盏,粗粝的指腹有意无意勾过白辞的手指,勾得白辞心里发毛。
“我只是修改了你的政举,并没有违逆你的命令。”
容敛这回没再一口把茶干掉,他学白辞的样子一口一口呷着喝,学得不伦不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