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敛没有打断,白辞就顺着他的意思接着说。
“田税你要征十分之四,这太重了。百姓活不下去,不管是造反还是等死,总之这样下去这钱朝廷反而拿不到。”白辞把茶壶放下,把盛青团的小碟往容敛那边送了一下,“我改成了十中取一,且军民开垦荒田可以免征徭役。这样比例小了,百姓有余力开辟更多的田地,总的收成变多了,国库拿到的只会更多。”
容敛来者不拒,捡了块青团就往嘴里丢。
“还把盐铁经营收归国有了......总的来说,你的政举是为了赚钱,我改变你的政举后你可以拿到更多的钱,根本上看并没有违逆你的命令。”
......还给你的百姓好歹留了条活路,摄政王。
不再多讲,白辞捡起青团的另一半送入口中。
清淡的艾草香,香甜的红豆馅,口感是恰到好处的软糯粘牙。
一碟两个青团口味不同,再不抢要被容敛那厮吃完了。
“漂亮聪明还识趣,本王这回居然捞到宝了。”容敛两根手指把剩下两半黑芝麻青团捏成个合二为一,拎起送入口中,“这青团不错......当初动动手指就能把你弄得半死不活的,那时候孤还以为不过又是个蠢货。”
想起那场大火,腊月末的海水和濒死的窒息,还有现下被吃完的青团,新仇旧恨。
白辞真是耗费好大的涵养才咬紧后槽牙劝住自己不能骂人。
你才是奇货可居的蠢货。正常人谁会为了找个人就把己国商船一把火烧光?
但一旦摸清了这疯子的风格,就会发现这人除了癫了点,有时候比蠢货还要好懂。
“刘小国师,脸色好差。”容敛把嘴里的青团嚼完,“没吃饭吧?这家除了青团菜也不错,和我一起用个午膳。纪常?”
“是!”门外有人应声,想来是容敛带的白衣卫。
“......我说我姓沈。”白辞无语。
“哦,抱歉。”语气听不出半点歉意。
“沈小国师。你爹代序人吧?”许是青团太粘牙,容敛给自己换酒碗倒了大半碗茶清口,“安歌往前九朝八代的皇帝加起来都赶不上你这两月把政事理得这般漂亮。要是老爷子知道了,不会气得跳脚骂人吗?”
“但我娘是安歌圣女啊。”白辞已经快习惯这个设定了,“偏心娘一些,爹不会生气的。”
他本来也无心沾手政事。直到开始上朝,白辞才真切意识到安歌现在的政局已经成了一滩名副其实的狗屎。
在国无君,在朝无臣,国家机器无法运转,还有天灾人祸堆在一起。
如果再没人接手,民不聊生,人间炼狱,迟早的事。
只是远观也就罢了,没这能力也就罢了。
偏偏机缘巧合到这份上。那神经病容敛莫名其妙把政权硬塞给了他,他竟还真就有这才识能救民生于水火之中。
他明白容敛扶他本来只是场想一出是一场的闹剧。摄政王有自己的筹谋要忙,没工夫搭理一点国事。朝廷需要定心丸,不是圣女之子也可以是别的由头,不是他也可以是随便任何一个人。
没有人真的期待过他真能在这样不堪的局势里挑起那根担子。
如果只是在这个位子上混日子,和其他所有人一样演一出国仍有人的家家酒,所有人也只会觉得理所当然,理当如此。
但若真如此......那这民生炼狱,他岂非成了帮凶?
他又怎么能同这帮啖民血肉的蠹虫一起,对所有这些无动于衷?
总有办法的。他相信自己总能想出一个办法——
——既不违本心挽安歌民生于倒悬,又不让白家尽忠一生的代序来承受他这决定的后果。
“也是。孩子总是和母亲更亲近的。”容敛对他胡编的理由似乎接受度总是很高,“否则沈小国师这样惊才绝艳的人物,但凡在代序出过仕,早该名满天下了。”
容敛喝着茶,不知道想到什么,顿了一下。
潋滟的桃花眼抬起,紧紧盯死他这位初露头角就过于惊艳的新任国师。
“......你是故意巫术驱蛊引孤过去,再跳海让孤发现你的吗?”
......啊?
这人简直自己和自己演上瘾了。他又不是真和安歌圣女长得一样,难不成跳海前还能料到自己会被胡诌成圣女遗孤?
但碍于还在人家的地盘,白辞只好默默接过戏,给了他一个这都被你发现了的眼神。
“......好计策,够狠。”结果容敛真跟一幅见了鬼了原来本王也有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这一天的神情,“但孤建议你以后别这么冒险。毕竟你是真的差点死了。本王差一点点就没把你救回来。”
白辞被扎扎实实地气笑了,结果这人居然顺着他的笑还在接戏。
“别笑啊,重视点。太医说你中过几次毒,底子差得要命你知不知道?”
“那真是谢过殿下挂心了。”白辞拱手,对此人的厚脸皮大为拜服。
“王小国师客气。”
“沈。”
“抱歉!抱歉抱歉。喝茶!”
“......请?”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