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因为不舍得藏着金陵城长草而带在身边,又何尝不是一种监视。
何况他本来也没把自己‘藏在金陵城’。
锋芒将露刚做国师的这两个月,他跟着奏疏的大事小情,哪里需要就带着白衣卫去哪儿,根本没人拦他。
不过他本非池中物。一旦选择不去藏拙,被注意到了也是迟早的事。
两世为人,还是被忌惮的感觉最为熟悉。
只是这次更该时时注意,总不能再拿难得的性命卷入其中。
“这桃花酿也就名字好听,又淡又没桃花味,真是有负盛名。”
如果有人来瞧这一桌人也许会感觉很奇怪:一个衣袂飘飘的诡艳美男子违和地和一个粗布麻衣的粗犷男子相对而坐,偏偏那美男还用一双招人的桃花眼冲那再庸俗不过的男子时不时暗送秋波。
“......话说,你说话从来不发儿化音吗?”面对美人的眼波流转,这位乡野男子却是十足十的不解风情,“桃花味。你说桃花味儿试试?”
“我不会。”容敛似乎很是委屈地一撇嘴,“阿荷你这可不好。你欺负我是安歌人,舌头不会打卷的。”
“打卷。你说打卷儿试试?”
容敛轻笑一声,就手使酒杯底气急败坏似的要寻那男子的头敲,惹得一阵抗议。
“别动别动!今天粘的东西多,一动该掉了。”
“没那么容易掉,心放肚子里吧。”容敛雷声大雨点小地照着他脑壳来了一下,“我的易容法可比你上个师父教的强。你看你上次那面皮,泡水才多一会就掉了,什么玩意。”
白辞心说那也是你先放火烤的才一泡就掉,但最终选择不予反驳。
“话说,我带你出来本来是打算游山玩水赏美人的,结果美人你就成天套个这副糟烂皮囊。”容敛不愧为装腔作势一把好手,委屈的语气信手拈来还愈演愈烈,“可惜呀!教会了徒弟丑死了师父。你都不知道人家怎么看咱们。那怎么说的来着......纪常?”
纪常老实人一拱手:“他们说沈公子一定非常、非常、非常有钱。所以主上才,呃......”
“对。”容敛想起来了,指节叩了一下桌子,“才为钱所迷心一横眼一闭咬牙跟了你。你说说现在人这思想......这...”
“可我是圣女之子啊。你既见过圣女,说明也有别人见过圣女。”跟这戏精在一起久了,白辞已经完全熟练了如何处变不惊地瞎掰,“那就没办法了。为了我自身的安全,易容那不是最基本的嘛。”
也不能全算骗,至少他是真的怕被人认出来。
不管是被君泽发现那位三下五除二把安歌烂摊子给收了的沈国师是在他眼皮底下装傻充愣混了不知道多久把他耍着玩害他把代序翻了个底掉都找不到人还好死不死和他梦中情人撞脸的白家小公子,还是被容敛发现他家新任的救国救民沈国师是代序那个声名远扬且疑似要成为两国大战开战由头的傻子国师再由此联想到他来安歌的目的。
......他死了都找不见人收尸。
这段时间和容敛相处得还算舒服,至少不用装疯卖傻和面对因为他装疯卖傻所以各格外放心地放飞自我的某位帝王。
而且一切真在确如他的计划般发展。容敛很爽快而大丈夫能屈能伸地和代序休书认错,表示今年中秋一定来朝谢罪,让君泽没有了最直接的发难由头。
而他用最短的时间整顿了安歌朝纲,清平吏治,恢复了百姓对政统的信任,也为国库积蓄了一笔可观的财富。
安定了民生,也让经战火多年元气有损的代序一时不敢轻动。
而容敛也不祸害他治下的国政。这人只是隔三差五去看看被用来养蛊的生人宿主,其余时间无事可做,干脆就在安歌游山玩水了起来。
......拉着白辞。
每天白衣卫按时送新鲜的公文过来,白辞批好白衣卫再拿着公文离开。
不论容敛带他去哪儿,公文总是能按时到达,风雨无阻。
有次容敛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看看诗文里巴山夜雨的巴山是个什么地方,拉着白辞顺着那一看就艰难险阻的破路就进了山,纪常都没带。
结果深山老林,宽涧窄溪,当天公务文书还是准时出现在了他的案头。
令白辞大为叹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