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摇头,示意无人偷窥。
影一已死,京城里很难再有人能逃过他的眼睛了。
“清仪,你怎么不干脆把他收成自己的人?”即使又换了新的假名,影二其实也时常感觉这样朋友般地直呼自家公子的姓名十分别扭,“公子的扶衣,不是已经把摄政王的苦地蛊顶替了吗?”
“是啊,他还以为我只是会用他体内原来那只蛊虫而已呢。”白辞看着褚端明走的方向,续道,“但这样日后若真查起来,他也只会供出容敛。你不是说影卫有一套辨识真话假话的流程,万无一失莫。”
影二点点头,白辞续道:“这样他只要说幕后主使是容敛,于他就已经是实话了。更没必要供出我。”
“毕竟容敛在安歌,我在代序。他供出容敛,容敛相隔千里一时也未必拿他怎么样。可他若供出我......”
影二想起第一次见到褚端明时,这人听完半曲《招隐》时双眸翻滚的恐惧。
“......懂了。”
不过褚端明一事,到底是让白辞颇为哑然。
从前在代序需要时时装疯卖傻,吹笛试蛊这样的事对白小国师而言实在是无有时机。
不曾想归来京城,几曲下来,竟大有所获。
......容敛初到代序为质的时候,还只有八岁啊。
从容敛最终竟能在他的招隐下逃得一命来看,这人无论如何也曾与子母蛊有过一段孽缘,便可以盖棺论定了。
倒推的话,大概便是这人出发代序为质前,被安歌老帝所种。
这蛊,也由他在这异国的土地上孤身赌死以搏。最终,幸胜一筹,得命还乡。
......那可是牵机虫啊。
白辞忽然对于自己执意杀死容敛,生出了一点兔死狐悲之感。
那样惨烈的死里逃生之后......这人当即就想到了要为未来的翻盘,去一颗颗埋下棋子吗?
代序是北国,冬季寒冷,本就不适合蛊虫生长。
他是花了怎样的心思,才能养出这一批苦地蛊?
又是怎样在这样寥寥的一点交集里,把苦地一个个下在朝廷重臣中间?
怪不得当初容敛只凭一批噬心蛊就敢筹谋使团入京剑指皇城。有这样多举足轻重的棋子在暗,加上代序对蛊术的无知,其中胜算实在不能说不高。
“清仪,你说摄政王的下一步,会是什么呢?”
白辞轻轻收起了那点与疯子的共情,思索少顷,却终于还是有些无绪地摇了摇头。
“我们和容敛......已经算是明牌了。”
“论兵力安歌其实打不过来。论旁门,他也知道我一旦回到代序,就能把他之前埋下的暗子通通拔光。”
“最精干的白衣卫被我用扶衣灭了原来的蛊虫。除非他还能找到比扶衣更厉害的蛊虫重新下蛊,否则以后白衣卫也不再能对他言听计从了。”
“加上使团一事,安歌已经被架了起来。无论是开战还是来朝,也不好再发作了。”
“他现在应该就像猛虎被拔光了牙齿......”
“......但他又绝无可能把此事就这么放过......”
白辞闭上眼,耳边仿佛又回荡起那日宗庙,曲将过半,容敛意识到那曲子实际上在做什么时发出的嗓子都要撕裂般不可置信的爆鸣。
“沈荷???沈荷?!!”
“——沈荷!!!!!!!”
......这人一定肺都快气炸了。
白辞当日做了两手准备。
出发宗庙之前,他带的的每一只扶衣都已被他用剧毒浸遍了全身。
就算容敛真曾在牵机虫下捡过一条命,仅凭扶衣弄不死。
他至少还有这点逃生的后招。
一曲《招隐》下噬心裂肺的扶衣,配上一点断筋跗骨的剧毒。
就算容敛同他一样蛊术已甄化境,且手边就带着刺藜蛊解毒。
也足以把他弄得半死了。
可惜易容成容敛,收完那封示好代序《与君王书》的签名指印,以副使身份入代序境,在使团静等的那几日,没收到好消息。
只等来了一纸印都没盖的手信。
上书五个大字——
“不杀你,回来。”
否则......他就可以不日掉头回去,以国师的身份顺理成章地给容敛收尸,顺便接掌安歌的国事了。
......可惜。
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