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心意已定,想来再劝也无用。方才一曲与陛下相和得尽兴,不如换换心情,臣再为陛下吹奏一曲吧。”
相比于不甚欢愉的争执,君泽自是一百个愿意与他的右相琴瑟和鸣。白辞又横笛至唇边,一首比以往更加气势磅礴的《招隐》自唇齿间铿锵而出。
君泽倾耳聆听。
良久,曲终。君泽不禁击节称快,连称真是太久没有听到这样荡气回肠的好笛曲了。真是使人尘心尽洗,心旷神怡。
而另一边,白辞的世界观,崩塌了。
怎会如此。
怎会如此???
首先不可能是他的问题。他要自信。
他的蛊术已至顶峰,这绝无差池。那是他用比死里逃生更惨烈一万倍的方式博来的。
如果不是蛊术的问题,还有什么别的东西能让蛊虫对一个人敬而远之?
什么......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白辞脑中霎时灵光一闪。
为什么当初容敛一见他的脸,就对他会驱蛊一事深信不疑?
——因为他是圣女的儿子。
因为圣女会巫术!
巫术。
......驱蛊。
以蛊术灭蛊,其实是要另引一只比那要灭的蛊虫更厉害的蛊,新蛊入体,杀死旧蛊后离开。死去的蛊虫就此带着被那新蛊所杀的印记留在那人体内。从此这人至少不会再被弱于那新蛊的蛊虫所伤。
可以说是灭蛊。更准确一点的说法是引蛊杀蛊。
但容敛一见他,说起镜塘的事,用的词就是‘驱’蛊。
驱,驱离。
巫术。
母亲。
君泽。
白辞努力从记忆里搜罗一点可怜的交集。
......交集吗?
又是一下灵光一闪。
那天!就那天。藏书阁。
那天君泽曾说过——
沈柔曾要给白家幼子请道士,诊魂魄的问题。
他念着白家满门功勋,母亲爱子心切,又加上......
“‘......母后生前给朕的香囊里又存了白夫人打的一枚平安结......就由她去了。’”
难道因为这个吗!
厉害啊,亲娘!!
白辞终于对这位素未谋面的亲生母亲原是安歌万民所仰的圣女,多少有了一点实感。
君泽却见他一曲罢,神情恍恍惚惚的,不禁又生起重重担忧。
“清仪可还好吗?是不是最近又没有休息好?不如今日就到这里。清仪还是要多多休息,以身体为重啊。”
不,我休息得很好。
“说起来,陛下贵为天子尚且不惧蛊虫,那为臣的又有何惧?”纵有猜测。但君泽到底没让他种上扶衣保命,他终究不能放心。
“愿与陛下君臣同命一心,共宴安歌。”
这样同命一心的话实在烫人。理智让君泽无论如何不能准许,但脑中回响的同命一心又让他难以马上说出那个不来。
“何况......臣相信陛下。”
“有陛下在,安歌摄政王必不能伤到臣一丝半毫。”
“陛下。”
“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