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太蠢了。
他怎么能忘了。人除了会中毒和中蛊之外,居然还是会生病的。
难不成他是铁打的身子,不愁弄坏的吗?
......但,病着头脑不清楚,于是更难察觉生病,想来也可以理解二一。
许是太多事一团乱麻,白辞这时倒愿苦中作乐抽点时间为自己开脱。
颠簸的混沌让本就沉重的头脑更加难挨。一如被那人从水里捞上来后马不停蹄运到金陵,不知现下容敛的马车又欲去往何方。
车上无人,正中案几放了一个小檀木盒。白辞费力将眼睛再睁开些,往前挪挪,撩开帘子往外看去。车外竟无容敛,拉车的马倒是眼熟。白辞凝神在混沌里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容敛的坐驾乌云踏雪。
黄沙滚滚里,本是两驹并驱的马车,而今只剩一匹乌云踏雪,和一副被卸下曳地的空辔驾了。
那匹马呢?
......这是哪儿?
白辞神志昏昏沉沉,两个想法之间要隔着一点空白才能被继而塞进脑子。
容敛呢?
他们是怎么离开的紫禁城?
白辞又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皮。
被容敛扯下皮囊时撕破的细小创口还在隐隐作痛,此时暴露在扬沙漫天的空气中的是他真实的面孔。
除去容敛,有人见过他这张脸了吗?
他有被认出来吗?
发生了什么?
乌云踏雪自不会回答他。掀帘带进的风与尘沙刮得白辞脸颊发疼。他快速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乌云踏雪影子的方向及长短,便把帘子放下,脑中模模糊糊捋了捋如今的情境。
正在往北行。
......往北。
当日筹谋离开代序,条条大路他曾首选向东渡海。
往南是最常走的官道陆路,二十余天的路程,安全无虞。
往西多沙漠山峦,地广人稀,便是走上数月也未必出得了国境。
至于往北......
其实若紫禁城向北偏西车马不停走上一日,亦可到一处代序边境。
君泽征战七载,天下除了安歌尚有一较之力,其余均早已打得服帖无比。那向北偏西出关毗邻的骁庭国也不例外,数年前已向代序称臣甘为庸附,每逢年节都来朝贡,亲谨非常。
但骁庭毕竟仍叫骁庭而非代序。容敛让乌云踏雪向此路北进,不会没有道理。
骁庭就是再忠,架不住容敛会蛊。很多常人难以想象的事也便都大有可为了。
比如在骁庭一些重要官员身上种下扶衣。他们自会不问缘由给乌云踏雪所拉的车架放行。
未来的问罪尚在未来,眼前的生不如死却就在目下。
北去这便解释得通了。
那容敛呢?
容敛去哪儿了?
一身玄青大氅被重新松松披回了白辞肩上。被容敛砸在地上时手上臂上的擦磨伤痕,也被胡乱糊上了一层药膏。
白辞自觉到底还是身子太虚了。被容敛这样一通折腾,他竟至狼狈如此。
简直坐而欲坠,骨软如泥。
白辞的目光看回那桌上檀木小盒,费了些力气抬手够过来查看。盒中一分为二,左边是一些熟悉的烈毒齑粉,右边是十几只长着翅膀的遥索虫。
好杀人不见血的组合。
让遥索虫裹满毒粉再去给人下蛊?这让中蛊人非死不可的效果,应当堪比他那日给容敛下得那批剧毒扶衣了。
遥索是很好用的蛊虫。飞起来如烟如絮,遥遥被用蛊人丢在空中,就可受控翻飞,去索远方之人的性命。
白辞想了想,又摸向自己的袖子,竹笛也还在。
想拿出来备着,摩挲间手感却似乎有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