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辞拿出笛子,眯着眼睛细端详。于是就见到造它那人不知何时在其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笛末的一小节,接近尾端狷狂放荡地刻了一个‘敛’字。
字如其人。
人都不在,还要用这样莫名其妙的方式不知道在宣告点什么。
白辞偏头把这点关于容敛的无言甩掉,聚起一点精神揣摩疯子的想法。
药粉,遥索,竹笛。
留给他保命的?
再联想到空了的辔驾。胳膊与手上了药,容敛却不在。
是有危险。会是什么?
转念又想。纵有危险,这人也没肯再施舍留他一副假面皮。
容敛不知白辞当真还活着,更想不到他为拿捏君泽抬出来的这白氏遗孤傻子国师,居然还当真就在眼前。
没了贺清仪的面皮。于容敛看来,他白辞便成了坐在摄政王车架里、却不在安歌使臣名单上的可疑之人。现在他一人一马在代序境内向北直奔,一旦被代序抓到,细查的话,君泽自然会惊讶地发现这可疑之人便是安歌隐匿行踪的那位不思议人物,是他那时时提防引为宿敌的国师沈荷。
这样一来,理论上他便绝不能容许自己被君泽发现。
——他该用遥索灭尽一路的追兵。这样,在换上一张新的脸之前,他也不得不和摄政王狼狈为奸了。
容敛想得倒好。给他留足了应对这点危机的手段,却连半点退路也不舍得给他。
箭在弦上了。
远处似乎有遥遥的马蹄声。似乎是。
去听那声音,但耳朵却始终仿佛隔着一层厚棉花,什么都听不真切。一切都低而沉,还轰轰隆隆的。
好像近了。
白辞稍加思索,便把那檀木小盒重又合上,撇回案几。
就算昏了头了,他也不至如此顺着容敛的引诱行事。
......一旦暴露了会蛊,他才是真的再无退路。
何况他为什么要对不过奉命而来之人下如此狠绝的毒手?
在容敛看来,为了自保,他理应什么都做的出吗?
他在逼自己对代序之人动手。
不过......代序境内。这追逐摄政王车驾的不论是谁,归根到底都是君泽的人。
有的事容敛不知道,但而今却莫名却成了他的底牌。
......蹄声近了。
他是有退路的。
更近了。
白辞深吸一口气,强逼出眼角的一点湿意。
是他耳昏了,还是车架外当真有这样多的马蹄声?
轰轰隆隆的,又沉又低。
再深吸几口气。白辞撑起自己的身子,稳住自己在行进的颠簸里不去摔倒,单手把身前的车帘慢慢撩开。
策马疾驰而来的是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此时此地与此人重逢,那个瞬间唇角染上的一点笑意,也许是白辞自己都未曾发现的。
而君泽的时间也因着毫不设防中骤然得见的那张面庞,瞬间停滞了。
他看见那人在哭。
......他听见那人喊了一声。
......熟悉的。
熟悉的,怀念的,魂牵梦萦的,惹人心紧的。
“——陛下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