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你能回魂,肯定是在那边遭了好大的罪了呀......”她哭得几乎快没力气了。
白辞心神为之一霎!
“嬷嬷你......”
孙嬷嬷努力拭拭泪水,扶着白辞到床上坐下,自己也搬了个木凳坐到床边。
“好孩子,先坐舒服些。老嬷嬷今天慢慢跟你说。”
白辞也就不客气,把后面那被子枕头堆了堆,靠得舒服了些,洗耳恭听。
孙嬷嬷也不卖关子,倒豆子一样把这些年的所有,一起道来。
“小姐走得早。但许多事情,她都提前叮嘱过,特别是二公子的......”
孙嬷嬷又掩袖擦擦眼泪,却不曾想那泪水愈擦愈多,擦不完流不尽似的往下落。
“她说啊。二公子要是一辈子就这样,不谙人事一点,也是好事情。说明至少在另一个世界,二公子就这么安安稳稳地,活到了老呢。”
“......长明灯,是小姐用玄异之物为公子制的魂灯。代序不倡巫术,小姐便假托了个安歌的老道,借着治病的由头让他将灯留在了府中......那天将军、大公子的噩耗传来,二公子大约也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身死,长明灯竟一夕尽灭了。”
“长明灯若灭,死后亡魂,就仿若魂荡九幽,茫然无依。但小姐已经不在了......无人能再将这盏灯点起。小姐提过,长明灯灭,异世游荡的魂魄若还有一线的可能回归本家,就至少还需两个条件。”
“一则,那魂在另世必得经苦痛横死。饱经折磨的魂灵才能有力量聚起一点元神在九幽飘荡,而不是死后当即四散,消失了。”
白辞像听说书一样有些怔愣地听孙嬷嬷三两言点破他泥泞般的过去,她粗糙砥砺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覆上了他的。
那是安抚与鼓励。
白辞抽出一只手轻轻回拍了两下,表示自己如今已不至如斯脆弱。
“......二则,需要命格极贵重的人为之引魂。魂才有可能跨过渺渺茫茫的生死,回到本家,与原身的魄回来相合。”嬷嬷稍稍压下胸腔翻涌的难过,继续说。
“......那命格极贵重的人,就是君泽?”白辞问。
“二公子都知道了?”孙嬷嬷微微讶异,“小姐今生一共就起过三次大卦,一次就占到这几百年至今终于要出一位极贵重的人物,行走坐卧皆紫气绕梁,气运人品是能做四海共主的人物。就是如今代序的帝王,君泽。”
虽然凭对君泽才品的判断也能感到这人必将名垂青史,今日听到母亲,昔日安歌圣女这样华丽的论断,也实在不禁咂舌。
“将军和大公子死讯传回将军府的时候......陛下就来吊唁了。我请他去看看二公子的长明灯,他就当真去了,还自己把灯上的招魂引读了出来......我还担心了好久,想着如果他就那么走了,我也真就可以就此去和小姐作伴了。”
白辞轻拍了拍孙嬷嬷的手,这次换他来安慰她。
“后来陛下走了,我问了二公子和今日相同的问题。二公子还只是痴痴地瞧着嬷嬷笑。我还想,也许这就是天意吧......二公子的魂没有回来,至少,二公子在另一个世界,可能走得没有痛苦,可能很安详。”
“但嬷嬷我又不肯死心。这样的问题,我每日都要问公子。早上也要问,晚上也要问。小姐说若条件满足,魂魄当归,又没有说多久当归。老传说里生死之间还有奈何桥黄泉路呢,说不定要走上几天,说不定要走上数月呢?”
“结果才几天啊,陛下的恩旨就来了......”
白辞垂眸明了。
结果他就被扶为了代序国师。
“二公子走的那日,明明人的举动还很似从前,但眼睛却又漂亮又有神,亮晶晶的。嬷嬷陪公子长大,和公子待的时间比陪小姐待的时间少不了多久。公子的变化,嬷嬷我一眼就瞧见了。我好想再上前去问啊!!——可是!!”
“可是......”她话梗在了喉中。
“可是陛下亲自来接人,后来也再没许我回过将军府。再与嬷嬷相见,竟然已经隔着一个春秋了。”白辞温柔地把话补全,心也微微作痛。
孙嬷嬷想起那日自己的无力,重新燃起的希望变成了无根之木无水之萍。没有人来回她一个准信儿,给她一个答案,她只能把十九年的相陪,自行续上不知归期的苦等。
“对不起......”这段时间,白辞的良心好像总是痛得格外频繁,“邱奇道的事,算是我自导自演的,没顾及嬷嬷的感受......对不起。”
“啊,没关系的公子。”孙嬷嬷看白辞内疚,反而有点手足无措了起来,“其实嬷嬷也猜到了......只是毕竟还是有万一的可能是真出事了,所以多少还是有点担忧。”
白辞:......?
“后来安歌摄政王扶了新国师,摄政王说是圣女之子。本来还有点怀疑他会不会狸猫换太子,结果国师沈荷一出来就是惊世之才,名动四海,我这才放心了。”说起开心事嬷嬷地心情都轻快了几分,她理当如此地续道。
白辞:.....???
终于留意到了白辞脸上明晃晃的疑惑。孙嬷嬷破涕为笑,呵呵乐得开心。
“啊呀,是嬷嬷不好,该先给公子说说小姐从前占的三个大卦。”她解释,“说完了,公子就不奇怪了。”
虽然之前就听说安歌的圣女能招魂引魄,通天晓地,且母亲这位圣女就是三十年前在清淮河岸占卜天命后才从此失迹。
但现在如此真切地听到魂魄与占卜的三两事,多少还是有点实感缺乏。
甚至,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