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拂过时,山陵将崩。
时寒冬腊月,葙,卫,屿三诸侯王于川郡聚十万兵马,高举战旗求见天子。
七日后,天子下诏,王城城门大开,将一群虎狼迎了进来。
次日,以葙王宛渡为首,几国戈矛直指天子王冕。
城墙之上悬挂的古钟轰然撞响,有人一箭将周王旗射穿,这面先祖用了近千年织就得旗帜连同箭矢之上的火焰滚落在地,瞬间席卷开,将整个洛阳烧了个火树银花不夜天。
彼时残月高悬,染着鲜血的星子忽明忽暗,几近垂落。
彼时宛渡于天子面前落座,上下嘴唇一碰大言不惭,何其放肆。
彼时王城不远处一座山巅之上,群雾环绕,有人眼眸低垂,落下一子。
似有鹤唳声声。
寒冬腊月,天边火焰照暖了身躯,那人一身布衣,轻捻一枚棋子,言笑晏晏:“学生近日时常梦回当年,寒风自耳边呼啸而过,好似从未生过变故。”
与他对弈之人鹤发童颜,闻言不悲不喜,就连声音也听不出个所以然:“你想那塞北的风霜了?”
一声喟叹,恰逢星子垂落四野,明堂上灯火通明。
宛渡拱手挑眉:“天子安好?”
丑时一刻,周天子姬旸衣冠齐整,于明堂之上端坐,闻宛渡之言,他轻笑出声:“不十分安。葙王,卫王,屿王,而今夜袭王城,是想要逼宫不成?”
“我王说笑。”宛渡言辞恭敬,其中语气却毫无一点敬意,只能听出来张狂,他只手撑着脸侧,“渡听闻王近日心绪不宁,特此来请王移步沨阳散心。”
“若我不去?”
宛渡哈哈大笑:“迎接天子的仪仗已在外恭候,我王仁慈,想来不会让我们白跑一趟。”
大争之世,王道式微,朝野四倾,礼崩乐坏。
笑声随着烧起的大火被风送向山野,与棋子落于棋盘的声音混合。
最后只有微风掠过发梢,那人惬然开口:“好像入了死局,这可如何是好呢?”
老人:“不过一死而已。”
那人摇了摇头,手指轻点棋盘,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转头看着山下的熊熊大火,目光凌厉,似乎能洞穿那南宫中的人心。
片刻后他道:“绝处逢生,才有看头。”
“你放肆!”
“天子是觉得,寡人如今没有放肆的资本吗?”
宛渡站起身看了一眼立在自己身侧的卫王屿王二人,那二人宛若提线木偶般,自来便一言不发,被宛渡一看,屿王梁映鹦鹉学舌般道:“恭请天子移驾。”
即便是再有容人度量,也禁不住如此屈辱,更何况姬旸身体日渐衰弱,在这种情况下,竟是喷出一口鲜血。
刺目的血迹落于宛渡一步之前,宛渡面不改色,只敷衍道:“我王保重身体。”
姬旸捏着王椅的手又攥紧了些,他另一只手拂去嘴角鲜血,只是勉强抬起头与宛渡对视,一字一句道:
“孤绝不离开这王城半步,若是葙王觉得这天下还不够乱,自可以一把火烧了这南宫明堂,届时孤与王朝共存亡。”
“不是所有人都有绝处逢生之心。”
那人闻言一笑,慵懒的将散落的发拂开,露出一张几近妖艳的脸,盈盈秋水中燃着足以席卷神州大地的火,将苍白的容颜也遮掩了去,这时才能看清他也不过十八九岁,可称一声少年。
少年道:“若万念俱灰,便只剩一条死路。可若有人给了他希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