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子落下,棋盘之上纵横交错,老人看向他:“你要下山去?”
捻着棋子的手一顿,少年顷刻间又恢复了神色:“蒙先生教诲,今时机已到,是拜别之时了。”
“此时下山,不若是最好的时机。”
他摇了摇头,棋子自他手底落下,点在了中元:“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只是此行,樾还需向先生借三样东西。”
老人似乎早就知道他有此借,并不诧异:“何时归还?”
“事成之后,顷刻归还。”
“若不成?”
“身死债销。”
骤然风起,晃动山野林间木。
枯枝败叶迎着风落,又迎着风起,卷过星子散落的天,万家灯火通明时,落于楼台窗格间。
人影晃动。
“吾王如此壮志,渡实在佩服,只是远道而来一趟,空手而归总不太好。”
姬旸目光落于那窗外的树影,咬牙问道:“你要如何?”
宛渡起身,一只手落于腰间佩剑之上,他眉目间有一道一尺长的疤痕,岁月在上面雕刮数次,蜿蜒而下,只留下杀气四溢,让人看着遍体生寒。
宛渡走到姬旸眼前,居高临下的凝视着这位即将走到末路的天子,一声剑鸣,宛渡大笑:“寡人次来不为地,只为人。”
天子不语,只是抬起眼与宛渡对峙。
两边咬死了不松口,日升月落,这一对峙,便是三日。
三日后,葙王宛渡再次于明堂之上见天子。
逢天子朝会,宛渡佩剑上前:“吾王可做好抉择了?”
姬旸头戴王冕,连日下来,他的背脊已经不再那般笔直,当着众朝臣的面,他不得不强行提起精神:“天子不离王城,除非孤死。”
宛渡手指在剑柄上敲打:“这可就不好办了。”
朝臣大气不敢出,均缩在一旁,此时大殿外突然传出来一道声音,这声音听着有些虚弱,引得众人向其看去。
只见侍从扶着一公子向大殿走来,那公子唇色苍白,若不是身旁有人搀扶,怕是早就摔倒在地。
两人走至宛渡身旁,公子朝姬旸拱手,只对宛渡道:“葙王若在此逼死天子,于天下也不好说,不如就此各退一步?”
宛渡眯着眼睛打量这位公子:“如何退?”
“葙王无非是想请周王嗣做客沨阳,王兄分身乏术,无法应邀,不如我替王兄去看看这沨阳风光,也能解了此时僵局,岂不双得。”
宛渡看着眼前说话都有些费力的人,却升起了几分兴致:“还未请教你是何人?”
“先王之子,周公子樾,问天子安好。”
周景天子十七年冬,葙王于天子王城停留七日,后邀天子之弟,周公子樾入沨阳,名为做客,实为质子。
此荒唐事一出,天下各诸侯骇然,周王室仅存的一丝颜面被宛渡踩在脚下,几国之间微妙的平衡就此裂出缝隙。
葙军启程之时,一场大雪淹没了神州大地,将烧在洛阳的火焰熄灭,也压住了蠢蠢欲动的人心。
而梅花抗着大雪钻出,不过几夜便开满了枝头,似血似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