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层层叠叠,云霞蔓延出了天际,如同淬火的凤羽,掉了半边天,雄壮的凄美。
北风呼啸着扯开旗帜,卷着战火硝烟,还有那城墙之下的亿万亡魂。
曾经的激烈终究被雨打风吹去,如今阳光亮的耀眼,神州大地依旧孕育着无数的生命,任由他们在这里施展满腔雄心壮志。
沨阳城门打开,迎接着他们远归的王。
今日姬樾的精神好了很多,再也不似刚出王城时那般,身弱蒲柳,一阵风来都能将他卷起。
宛渡便与他一同纵马而归。
行至城下,只看见沐浴在阳光下的“沨阳”两个大字,那之下寸寸砖瓦,历数寒凉,向外延展开,可以看出,这是一条很长的路。
宛渡勒马,笑着看向姬樾:“公子觉得我沨阳如何?”
“大气磅礴,自有恢弘之意,葙王当有治世之才。”姬樾毫不吝啬的给出了赞美的言辞,他目光遥遥望去,落在了往北的一处雪山之上。
那是如今是东胡龟缩之地,而在雪山之前的草原,本才应该是东胡的领地,如今已经尽数归了葙。
葙最早在三百年前,因护驾有功得赐平阳一地,数代葙王励精图治,版图不断扩大,将东胡楼烦等游牧民族尽数驱逐境外,后以楼烦原先之地建都,易名沨阳。
自此,葙已经成为了盘踞在北方的霸主,铁骑之下,令无数小国闻风丧胆。
而自宛渡以来,葙的领地更是前所未有,如今可以说是傲视九州,否则也不会出现逼宫一事,说宛渡有治世之才,也着实不假。
冬日两边夹道树木早就枯黄,偶然能看见几片顽强的有些固执的叶子,最后却依旧被风带走。
浩浩荡荡的队伍归了家园,宛渡听此言论哈哈大笑:“那便请公子入城,好好感受一番了。”
沨阳作为葙的都城,却并不繁华,屋舍排开,行人见军队,均行跪拜礼,大喊王上万年,看衣着服饰,不乏有各国之人。
宛渡左右挥手,一路进了宫城,葙令尹惠玹早就侯在了门外。
宛渡下马,一身风尘仆仆,向殿内走去。
惠玹看了一眼姬樾,面露难色,等宛渡站定在了大殿,他走上去与宛渡耳语了几句,宛渡神色瞬间变了变,目光射在姬樾身上。
只一瞬间,宛渡意识到自己失态,神色又恢复了正常:“消息可否属实?”
惠玹点了一下头,再没有多说一个字。
宛渡有些疲惫的摆了摆手:“近日来大家日夜赶路,也都累了,先回去歇着罢,今晚宫宴,再为周公子接风洗尘。”
他左右看了看:“孤王与令尹还有事要议,洵都,劳烦你带周公子去住所了。”
洵都道是,几人就这样退下,临走时,姬樾看了宛渡一眼,宛渡神情有几分微妙,两人交头接耳,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周围人。
沐铭与姬樾一同跟在洵都身后,他悄悄地同姬樾言语:“宛渡这是什么意思,能有什么事情比你还重要?”
姬樾唔了一声:“比我重要的么……当然是我的王兄了。”
“天子?”
姬樾一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在前走的洵都,突然开口:“洵都将军,那边的公子是谁?他好像是在看你呢。”
姬樾说的那名公子一身景国服饰,眉目柔顺,做书生打扮,一脸的温柔气。
若是说起来,这公子和姬樾倒都是面若冠玉,剑眉星目,秀气却又不显娇气,生的一副好模样,只是姬樾脸上更多的是病气,这种病气将他太多的情绪全部遮掩了去,若是病好了,怕是看起来要略显妖艳一点。
而那公子眉眼含笑,多了几分历经世俗的淡然。
那公子站在人群之中,只是目光看向洵都,带着几分熟稔。
听到姬樾的话,答了句:“景在葙为质的公子翌。”
姬樾哦了一声:“原来也是位王子,将军与他私交甚好?”
听到这句话,洵都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这仿佛与周公子无关。”
“随意闲聊而已,毕竟日后我亦要在这沨阳都住上好些时日,若是一直这样僵持着,怕是有些太无趣了。”
洵都冷哼了一声:“知道太多对你未必是一件好事。”
姬樾全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若是什么都不知道,我怕无意间得罪了谁,死不瞑目啊。”
“只要学会闭嘴,管住自己的好奇心,谁又敢让你这个王室公子死不瞑目呢?”
“那就多谢将军提醒了。”
一路走出了王宫,洵都再懒得搭理姬樾,待几人到了一处宅院,洵都飞快将人安排了,一刻也没有多加停留。
姬樾看着洵都的背影,转身问沐铭:“这位葙的上将军,你了解多少?”
沐铭想了想:“只是听闻他年少时入葙,后来在平阳一战成名,得葙王赏识拜为上将军,但具体是哪国人,便不清楚了。”
“不清楚……”姬樾看着眼前布置华丽的宅院,他信步向内走去,喃喃道,“不清楚可不太行。都说这位将军是宛渡的一条疯狗,指哪打哪从无败绩,但以宛渡的性子,可不会喜欢自己的人朝着别人吐舌头表忠心,还是要好好查一查啊。”
沐铭嗯了一声,将姬樾说的话记下,然后又道:“范玉听闻你来,非要见你,我没有答应。”
姬樾坐下,提起茶壶倒了一杯热茶,葙的茶水中带着几分苦涩,叶片粗大,泛着一点酸意,姬樾砸吧了一下嘴:“为何不答应?”
沐铭回头将门关好,这才走到他身边,身旁没有了其他碍眼的人,沐铭终究是没有忍住:“你自己看看你那脸色,我都害怕你一句话没说完就嘎嘣一声死在这里,听我的话,你还是好好躺一会罢,今晚还要看一群人作妖,有的折腾,也不知道你要怎么熬下来。”
姬樾没良心的笑了一下:“无妨,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