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清楚就不会将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我看你是一点分寸也没有。”
沐铭将随身带着的药塞到姬樾手里:“平日也没见你与天子之间感情有多好,这次天子蒙难,你倒是上赶着找死。”
“我自有其他的计划。”
“有什么计划值得你去用一条命来换?”沐铭坐在他的对面,气急败坏道,“就算是先生平日所言国策大义,也应当犹在身家性命之后,命没了,就什么也没了。”
“沐铭。”姬樾似有些无奈的叫了他一声。
沐铭听到姬樾这个语气,就知道自己不应该继续多嘴了。
两人一时间对立而坐,却没有一人开口。
一炷香后,有下人送来了一卷书简,率先递到了姬樾面前,姬樾展开只看了一眼,便顺手给了沐铭。
沐铭看完满脸的不敢置信:“这消息属实吗?”
姬樾:“自然……”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只听沐铭道:“火烧天子行宫,天子如今生死未卜……宛渡他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不全是。”
沐铭:“嗯?”
姬樾就着茶水将药吃了,这药入喉,却引得姬樾先咳嗽了几声,他完全不在意,只是靠在椅子上闭目假寐,慢悠悠的道:“宛渡与天子对峙数日,最后只是带走了我,心中自然不舒服,在此情况之下做出任何冲动的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但天子毕竟是天子,天命如今还未更改,宛渡如此行径,公然挑衅天子威严,日后任何一国想要攻打葙,借口都不用找。”
沐铭不想听他说这些一眼看过去就能明白的事情,他只好奇:“这把火到底是出自于谁手中?宛渡若是如此蠢,早就强押天子入葙,还用等到离开之后再放一把火将自己的名声彻底毁掉吗?”
姬樾漫不经心的哦了一声:“谁都知道葙王目标本就是天子,天子无子嗣,兄终弟及……”
沐铭:“他想扶你……”
后半句话实在不敬,被沐铭临时咽了回去。
“不是他想不想,而是他很快就会明白,这将是他最好的选择。”
沐铭简直快要被这群疯子带偏了,他问道:“按你说法,你知道这把火是出自谁手了?”
姬樾故作思考了一下,一脸的不靠谱:“或许是卫王罢。”
沐铭:卫王脑子坏了才引火烧身。
姬樾转了转手中的茶杯,叶片漂浮在上,荡开圈圈涟漪,他看着被制造出来的漩涡中心,看久了盯得有些头晕,干脆放下杯子,道:“还记得我在路上说的话吗?”
他想要我死,我也未必想要他活。
沐铭顿悟,睁大了眼睛看向姬樾:“你!你是也疯了吗?”
“少安毋躁,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这么一个一点就炸的性子?”姬樾打了个哈欠,那药与身体融合在一起,倒是将他的困意勾了上来。
他不紧不慢道:“你也看见临别时姬旸的眼神了,他自小就想要我死,如今有这么一个机会,自然是想着一石二鸟,将我与宛渡一起葬在那山中,都这么不客气了,我若是再留着他添乱,岂不是坏事。”
“那你也不能……”沐铭呼出一口气,被自己的师弟惊的不轻,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姬樾的胆子居然如此大,就这样明晃晃的将天子与葙王一同算计在了其中。
气息捋顺了之后,他的那股操心劲就又冒了出来:“那天子如今到底是如何了?”
“不是说了吗,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沐铭感觉自己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你做事就不能周全一点吗?既然下定决心做,还能出这种岔子,若是他没死,反而流落到了其他国家,岂不是一个大祸患?”
姬樾伸展了一下身子:“那毕竟是天子,在王都苟活了那么多年,手上怎么可能没有点底牌呢?不过也不必慌张,出了这番事情,有人会比我们更急的。”
沐铭觉得自己跟着姬樾久了,叹息也不由的多了些。
如此看来,方才大殿之上,惠玹应该是将这个消息告知给了宛渡,而宛渡却选择将所有人支开。
沐铭:“这种事情,葙王是想要瞒着了?”
“这世间没有双全事。”姬樾道,“平白的一口锅扣在他头上,是咬牙认下,还是将锅掀了,就要看他的本事与眼界了,总之不论如何,于我们而言,都不亏。”
宛渡冷哼一声,随手将那承载着消息的书简丢在了地上,他瞪着眼睛看向惠玹:“有人要构陷本王,是屿王,还是卫王那个老狐狸?又或者是姬旸那个活腻了的蠢货想以这样的方式来扳回一局?他做梦!”
惠玹站在他下首,他一路辅佐宛渡上位,如今已年过半百,只是佝偻着背,看着宛渡一阵气急败坏,待消停下来之后才道:“听闻王上此行,带回了一位王室公子?”
“姬樾。”提起这个,宛渡更是来气,“你给孤王好好查查,这个公子樾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我这么多年以来,从未听过王室还有这么一位能站出来说话的公子?”
惠玹道了句诺。
“让洵都准备好兵马,不出一月,孤要亲至穹关问问仓仲垣,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惠玹:“还不一定是卫王所为,王上如此兴师动众,怕是不太好。”
“孤说是他,那便就是他。此事不必再议。”宛渡已经完全不想听这些等待的话,他恨不得现在就挥军南下,一举出关,直接灭了卫,为这百年未变的葙土再增添一大笔,留下历代抹除不掉的辉煌。
他一挥手:“另外,让人好好招待这位公子樾,千万别让他死在我沨阳。”
惠玹看着这位越来越陌生的王上,只叹自己年老,也是终究到了无法领会王意的时候,他弯腰请示:“是否需要将其奉为上宾,享王子礼遇?”
“别死了就成。”宛渡目光充满了野心,“他坏孤王好事,哪能就这么简单的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