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要三番四次的来挑衅我,姬樾,我对你不感兴趣。”
姬樾惋惜的耸了一下肩,没有继续给洵都找茬,他叹了一声:“沐铭,觉得如何?”
沐铭方才注意全部在眼前的众人身上,闻言他轻声道:“怕是他们的好戏还没有开始。”
姬樾难受的呼出一口气,他坐姿并不规矩,怎么方便怎么来,却依旧不舒服,那苦涩的茶落在他的心头更是让他如火烧一般,他手指轻轻敲落在桌上,第三下的时候,大殿突然传出一道琴声。
众人顺着视线看去,只见公子翌面前摆好了一架琴,几人围在他身边,他伸出手,正在调试琴弦。
琴声响的那一瞬间,洵都睁开眼睛,目光投向公子翌。
这个动作被姬樾尽收眼底,他压低声音:“你觉得洵都与公子翌之间,会是什么关系?”
沐铭猜测:“或为私交?”
姬樾看着两人的举止,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隐隐觉得不对。
这时公子翌突然朝着姬樾这边开口:“周公子可有想听的曲子?”
姬樾故作思考了一下,最后没思考出来一个结果,只道:“公子随意罢。”
这两个同样身处远地的相视片刻,似有话要说,却尽数埋没在这人群之中,最后只有琴音在大殿叮咚响起。
那是一曲《远游》。
在殿少说有半数人都并非葙人,或是远道为臣,为客,又或是为质。
一曲道出无数艰辛,对他们而言,或是再应景不过。
太子胜与惠玹停下了交谈,目光所及,只是露出淡淡的惋惜。
他手中举着杯酒,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却也就只有如此。
这位葙太子实在是有些年轻,不过十八的年纪,还不具有宛渡的那种威慑。
惠玹闭了一下眼,与身后门客交代了几句便告辞了,那门客依旧留在殿内,站在太子胜身后。
惠玹离开,太子胜便走向了洵都与姬樾处,那门客跟着过去,恰好路过沐铭身旁。
太子胜先是和姬樾打了个招呼,又朝着洵都道:“洵将军,有一处兵法我实在不能理解,还想请将军赐教。”
两人很快聊在了一起,沐铭站在姬樾身后:“走吗?”
姬樾摇了一下头:“走不了。”
果然一语成谶。
琴音戛然而止,琴桌被一个张牙舞爪的公子一把掀翻,那公子锦衣华服,说出来的话趾高气扬,瞬间打断了场上所有人的交谈。
“乐翌,你来我葙数年,如今奏此曲,莫不是觉得我沨阳亏待与你,想回家了不成?”
身旁有人笑道:“他回得去吗?景有太子,这些年来往使臣无数,哪个将这位少小离家的质子放在心上了呢?”
先前那公子手指点在公子翌头上:“ 记好自己的身份,别想那些旁的东西,一日为质,你终身都只能是质!你现在能依靠的,也就只有我们葙。”
话说的是公子翌,但多数人目光还是投落在了姬樾身上,瞬间各种言辞纷纷爆出,哄堂大笑之人尽显丑态。
公子翌垂着头,并没有为自己争辩半分,他身旁仆役蹲下来想要捡琴,却被那位公子一脚踩在了手上。
沐铭看着眼前荒唐场景,忍不住气恼:“他们这是说给你看的。”
“嗯。”姬樾淡淡嗯了一声,看神色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朝那群目光轻轻笑了一下,心道:还没完。
宛渡在天子处受了气,自有人上赶着为他出头,今日晚宴,本来就应当是这个场面,而针对的人,从一开始就应该是他这个周公子,公子翌只不过是一个导火索。
姬樾再清楚不过。
他似乎是看习惯了这种场面,身旁太子胜却皱了一下眉,不由出了神。
“殿下?”洵都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即使口唤殿下,却无一点尊敬之意,他好像向来这样,带着几分少年的傲气,面对任何一个君主也不会卑躬屈膝。
“殿下若是听不进去,不如就算了罢。”
“抱歉,明日我再找将军解惑。”太子胜垂了一下头,干脆也不看眼前的场景,带着门客离去了。
场上身份贵重之人一个个的离席,更是助长了那些士族公子的气焰。
有人一只手按在公子翌肩上,大笑着道:“莫说是一个质子,就是天子见了我们王上,也是要敬其三分的,周公子,你说是不是啊?”
沐铭拉了一下姬樾,示意他不要多言,姬樾一摇头,扶着沐铭站了起来:“葙王英勇,当为如今天下诸侯霸主。”
此言打落在威严的宫殿之上,瞬间引起了一番哄堂大笑声,仿佛姬樾这一句话说下来,能给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添几分光彩一般。
那公子大笑着提议:“我看这宴席只有酒菜,还却些下酒的东西。既然有琴,怎么能没有舞呢?我听闻周有一套剑法,可称天下无双,如今周公子来了沨阳,正好赶巧,不如就一琴一舞,也好为我们助兴啊。”
有下人将琴捡起架好,那琴经此一摔,却只是有一处轻微的划痕,已算上品。
公子翌被按在琴前坐定,数人目光密密麻麻的打落在姬樾身上,化为利剑,恨不得让姬樾匍匐在他们脚下。
姬樾只是拱手:“说来惭愧,樾自小体弱,别说舞剑,怕是提起那剑都费劲,只能让诸位失望了。”
说话间,心头一丝苦味泛了上来,他偏过头直接一声干呕。
洵都眼皮一跳,先退后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