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他刻意换了称呼,对于这个此次陪伴自己一路北上的人,姬樾有时候说不出重话,有时候却又觉得,人不能一直天真下去。
实际上他们相处也并不久,只是多年前有过相交,但此次沐铭能过来,姬樾便已经很感激,所以他会浪费一些时间,去让沐铭习惯自己的手段:“我们这一路上会死很多的人,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这是你首先要学会的道理。”
沐铭沉默了一会,最后没有同他争辩这些,只是道:“那你曾经说过的话呢?依旧算数吗?”
姬樾想也不想的点头:“自然。”
书简递到姬樾眼前,又收了一下:“你眼睛现在都是红的,要不还是再歇会罢。”
姬樾笑着摇了摇头:“无事,我看这书,便当做是歇息了。”
书简之上篆刻出《山河录》三个大字,这里面的内容,至今看过的,想必两只手可以数的过来。
而最熟悉这书卷的,自当是用了七年时间,走遍五湖四海,亲手提笔写下一字一句的姬樾。
他一点点展开那书简,过程中打了好几个喷嚏,吸了一下鼻子,越看越觉得头晕,也不知道里面的内容都看进去了多少,总归是又闭上眼睛睡着了。
这一觉醒来的有些晚,蜡烛多点了几根,身前又多围了几个人。
姬樾有些好奇去找自己熟悉的人,目光转了一圈发现沐铭并不在场。
他眨了一下眼睛,刚好对上了一双凌厉的眼眸,姬樾一愣神,下意识觉得自己睁开眼睛的方式是不是不对,否则怎么看到的都是自己意想不到的人呢?
他重重的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还是这群人,于是只能面对现实。
“洵都将军?你们这是……怎么有兴致来看我了?”
“王上听闻你身体垂危,十分忧心,特意请了医官来看。”
姬樾哦了一声,双眼放光:“劳葙王记挂了,医官如何说?”
洵都淡然的看着他,居高临下:“说你身体娇贵,只能好生将养,出不得一点差错。”
“劳烦费心了。”姬樾自己撑着身体靠了起来,然后才继续与洵都瞎扯,“这群人是?
“为你诊脉的医官。”
姬樾:……
他看这群人更像是来取他狗命的刺客。
况且只是他一个人生病,不知道的以为全沨阳的人都一夜之间病倒在他府中了。
姬樾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如今应当是诊断好了,怎么都还围在这里,蓦然看见这么些人,实在是教我有些心慌啊。”
洵都看了姬樾一会,伸手让那些人先下去了,一瞬间,屋中就剩下了他们两人。
姬樾躺的久了,坐起来的时候又费了些力,衣领被他弄得有些凌乱,洵都站的地方,恰好可以看见一抹白的有些晃眼的肌肤,上面有一颗红痣,与他的目光遥遥相望,让他脑海中不由的浮现出那雪山之上的狼血。
尽管知道不可能,他还是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随后话便说出了口:“你当真是周公子?”
姬樾一脸奇怪:“为何如此问?我的身份还能有假不成?”
“一个体弱的王室公子流落在外数载,任谁都会有疑惑罢。”
“原来是这样,你们怀疑我的身份。”姬樾点了一下头,“如假包换,欢迎来查。”
洵都移开了眼,只觉得这人长得实在好看的过了头,他原先觉得这人狼狈的滚落在地,不过一个废物罢了,后来想了想,能在那种情况下挺身而出为兄挡灾的人,倒是有几分风骨在的。
所以他下意识的在宛渡面前隐瞒了一些东西,如今实在忍不住,便拿出来了说:“既如此,为何你……”
话没说完,门外响起纷杂的脚步声,透过窗影可以看见有人来,两个人一瞬间都没有再开口,只是等待。
人影快要到门前,洵都突然问:“你可有去过洵山?”
姬樾偏了一下头,疑惑的看着他,似是在好奇他为何要如此问。
门在此时被推开,姬樾收回目光,终究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那进来的人是宛渡和沐铭。
沐铭见他醒,连忙走到了他身边,朝着宛渡道:“葙王也看到了,我们公子平日确实是药不离身,此次若不是为了他的天子王兄,又怎么会一路跋涉来到这里,公子是为了大义,还请葙王少些猜测罢。”
宛渡被他横冲直撞的话说的大笑起来:“是孤王的不是了,周公子好好歇息,府上留了医官,任由公子差遣。”
“多谢葙王。”姬樾感觉自己头重身轻,想了一下还是没有起身,只是道,“听闻昭公子死了?我初来这里,也算是与他有过几句话的交情,还请葙王待我转达惋惜之情。”
宛渡看了他一眼,神情有几分微妙,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走了。
宛渡离开,洵都自然没有待着的必要,他也拱了拱手,示意告辞。
等人都离去,姬樾脑海中回想起了方才洵都得那个问题,他下意识的看向洵山的方向,心中暗道,若我说去过,你又想知道些什么呢?
洵……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