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盛宴设立在一处梅林之中,葙多梅花,在这种苦寒之中,只有梅花开的更艳,越是难捱,越是奋博。
姬樾去的很早,却并没有人前露面,反而同沐铭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就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群人几乎都是特意打扮过,只想在公主面前留一个好印象,而有的人攀附在公子翌身边嘘寒问暖,完全不见昔日的趾高气扬。
这其中不乏家中已有妻室的,都只不过眼看见权势,上赶着攀附上来,求一个未来的高位。
这些人一个都不会入乐楚的眼,只会争前恐后的在众人面前出丑,而此时的乐楚正与公子胜走在一处。
那梅林中架起了桌席,上面摆着茶盏,茶水已经煮的沸腾,太子胜同乐楚一起坐了,两人相对品茶,只听乐楚道:“我见太子比我还要拘谨,若是不知道要如何聊闲事,不如我们来聊聊正事。”
说起这个,太子胜这才舒缓了不少,他道:“公主想聊什么正事?”
乐楚将一杯茶端在手中:“如今天下分作七国,周王朝名存实亡,早就被踢出了角逐,其他六国各自制约,偶尔有小的摩擦,也不过互相夺城而已,如今葙王带兵攻入王城,俘虏王室,是否有取而代之的想法呢?”
太子胜不知道乐楚说些话是如何想的,便只道:“公主此言实在令我惶恐,父王不过邀周公子前来做客,并未关押,又何来俘虏一言?
至于取而代之,更是荒唐,若真的确认天子已亡,那我们只会拥立公子樾继位,届时天下依旧是周朝的天下,我们也只不过是属国而已。”
“既如此,待葙卫之战结束后,葙的目标又会对准哪里呢?葙王只提婚事大战后再议,是否也想看一看我景与宣的大战结果再做决定呢?”
太子胜沉默了一瞬:“公主为何如此问?”
“天下皆知的事情,我这个当事人若是再不清楚,怕是有些不应该了。”
乐楚看着太子胜不说话的样子,反而笑了一下:“殿下这是在想,既然是天下皆知的事情,那为何我国太子又要将我送来葙呢?
这其中要不就是我王兄对自己十分自信,觉得与葙的联姻势在必得,又或者是他有旁的目的,我是否可以和亲,与他而言并不重要,也不难猜。”
这一番话倒是让太子胜对乐楚的看法变了一遭,他就算听从父王的命令将人娶了进来,也不过是两国之间交好的工具,自己只需要保证她吃喝不愁,便也就没有什么旁的用了。
但如今看来,这位公主明显有她自己的想法。
太子胜道:“所以公主看上了周公子?”
乐楚摇了一下头:“谁不知道周公子只是一个傀儡而已,要不是天子失踪,留他还有些作用,怕是早就死了。”
“恕我愚钝,那公主是想要做什么呢?”
左右无人,乐楚视线投向远方公子翌站着的地方,她压低了声音:“我大哥这些年为了权利,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此次他的目的不在联姻,而是想借贵国的手除掉二哥这个隐患。”
太子胜随着她的目光一起去看,只看见公子翌与一人相谈,却并不开心,那脸上带着愁容。
与他相谈之人平日也看不上他,只不过是别有心机。
他道:“你想让我们保子翌一命?”
乐楚顿了一下,将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了下去,片刻后点了点头:“多谢殿下。只是不管大哥是何种模样,他都是我的兄长,若有可能,这场兄弟阋墙的事情,还是不要发生的好。”
“这是自然,子翌十二便到了葙,这些年来,我都快要将他视为兄长,况且公主至情,乃是好事。”
太子胜虽如此说,但看着乐楚的模样,倒也明白她话中的另一层意思。
眼看着景国这两位公子不可能和谐共处,只有将公子翌永远留在沨阳,而太子虔顺利继位,这两兄弟才都有活命的可能。
乐楚在替自己二哥求情的同时,也是在为自己的大哥求情。
话到这里,乐楚也没有什么要和他说的了,恰好风拂梅花落,将寒梅的香气一同送来。
远方的梅林之中,那全身雪白的人似乎要与白梅融在一处,若是不仔细去看,甚至看不到那边还有身影。
姬樾方与沐铭说完话,抬眼看到一个让他觉得有些意外的人,那人似乎是喝过酒才来的,远在几步之外便能闻到一身的酒气。
姬樾感觉自己如今是真的闻不得这些气味,便下意识的想要转头离开,谁知道下一刻那人却张口喊住了自己。
“樾公子,公子留步。”
那人三两步走来上来,散落了一身的酒味,姬樾只好与他对立,总感觉这人一直醉着,他道:“张先生有何见教?”
这人正是前几日太子府中议政时所见的张朔,他见姬樾一口道出自己的名姓,倒是有些意外:“公子还记得我?”
既然躲不掉,姬樾便也就摆出了一副长谈的样子,沐铭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给两个人留出了一个单独说话的空间。
姬樾温笑道:“先生那日所言,字字珠玑,让人实在难忘。”
张朔打了一个酒嗝,端详着眼前的人,姬樾裹紧了身上的斗篷,就站在那里让他看,也不多言。
片刻后,张朔朝着姬樾拱手:“若是公子不嫌弃,朔愿跟着公子。”
此言倒是让姬樾有些意外,先前他第一次见这人时因为那市井传闻先低看了人一眼,又听着这人的言谈打消了固有的印象。
但却从未想过,这人居然愿意舍弃太子胜,反而来投靠自己这个名存实亡的王室公子。
姬樾哦了一声,并没有立刻表态,只是道:“先生莫不是说笑,樾在沨阳自身难保,先生如今是太子幕僚,怎可弃明投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