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樾睁开眼时,天已经黑了半边,只有几分微弱的烛火幽幽的晃动着,照亮了这没有人敢踏足的屋子。
他轻轻动了一下,只感觉全身都快要散架一般的疼,就算是当时下定决心毁了自己一身武功的时候,也没有这般不舒适。
他嗓子更是哑的厉害,说出的话连一丝声音都听不到,于是他只能用目光去探寻在场的人影。
洵都支着脸坐在桌边,就遥望着那透过窗的星夜出神,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于是姬樾努力翻了一下身,碰到了床边桌上的茶盏,成功唤醒了洵都的神智。
洵都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弯腰将滚落的茶盏捡起来:“醒了?”
姬樾皱了一下眉:“水。”
在连续喝了好几杯水之后,姬樾这才感觉嗓子的刺痛感减少了些,他满脸不爽的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只剩下中衣的衣服:“景公主最后看上谁了?”
洵都本以为他回过神来之后第一件事情是要兴师问罪,虽然他也并没有一丝的歉意。
只是这人不愧是狠得下心做出那般事情的人,满腔的事业,也不知道有一日将自己玩死了,第一时间考虑的也会不会是大业未成。
洵都心中百般腹诽,手上却将人之前各处散落的衣衫早就收好,如今见人醒,他顺手将衣服递给姬樾:“谁都没看上,就看最后葙王能不能看上她当儿媳了,不过葙景盟书已经签订,这些不过都是形式而已,两国只需要一个暂时互不背叛的承诺,接下来的,都不重要。”
姬樾听完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最后却只是道:“知道了,还要劳烦将军送我回去。”
那语气淡然,仿佛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什么,只有遗落在床上的那几滴污渍,完整的记录了事情的经过。
看的洵都不由咬牙切齿:“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姬樾面露疑惑,似乎是不理解洵都的意思:“今日多谢将军帮我,将军是想要什么报酬吗?”
“不必。”洵都脸色瞬间一黑,他将姬樾从上到下,从内到外仔细打量了一遍,终于彻底明白,这人是个没心肝的。
他越想越气,最后干脆冷笑了一声:“我想要的报酬,公子这不是已经给我了。”
洵都说完这句话转身便走,走到一半又回头发现姬樾没有跟上来,瞬间停了脚步,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站在原地等。
姬樾看见他这幅模样,缓缓露出了一抹笑。
月色弥漫上了天际,洵都护送着姬樾一路归家,待他踏入府门,洵都只是站在他的身后,去看那远去的背影。
那身影消瘦,走起路来也是也有些不稳,唯独背脊挺的很直,仿佛能将一切都撑起。
府门在他眼前缓缓合上,他在这门前站立了许久,最后转身去了别处。
今日有人府中早就安歇,有人将灯火点燃,一副地图在眼前铺开。
方才经历过一场刺杀的公子翌站在屋中,看着那被压在西边的景,再看一眼如今嚣张到恨不得立马吞并其他五国的葙,他一只手轻轻拂过图上的穹关二字。
这场所有人期待的战争即将到来,在这个紧要关头,总会有人按耐不住,只是结局无非两种,有人欢喜有人愁。
他看着正兴起,只听房门被扣响,有人披着夜半的寒露而来。
公子翌将图收起来,砖头看向来人,他颇为诧异,神色却是有些古怪:“你怎么来了?”
“姬樾到底是谁!”
听他主动提起姬樾,公子翌走至那把狼刀前,他手轻轻的抚上那刀柄:“为何好奇这个?”
洵都来势汹汹:“他会武功这件事情你不会不清楚。”
“我清楚!”公子翌丝毫不惧,反而面色之上带着愠气,“既然你主动来找我,那我便好好问问你,今日他喝下那杯酒之后,你带他做了什么?”
洵都看着他的背影,好似故意一般:“当时情形,你觉得我能和他做什么?”
他话音方落,只见一声铮鸣,有寒光掠过,那把洵都看了无数次的刀瞬间落在了自己的脖颈处,公子翌怒骂:“你简直畜生!
洵将军,论身份,他是周朝如今的公子,论私交,我与他挚友,他亦是小楚看上的人,于公于私,那都不是你能够亵渎之人!况且他身子本就不好,你怎么敢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
当时我当着小妹的面,实在不好多说什么,如今只有你我二人,你不应该给我一个交代么?”
洵都看着他大动肝火的模样,一瞬间也觉得有些惊讶,姬樾到底是如何与公子翌相交,还有如此深的情谊?
自己也与公子翌相识数年,却从未见过公子翌这般模样。
他费解的道:“你为了这件事,对我动了杀心?”
那刀逼近了一些,公子翌冷眼看他,眼眸中的确有了杀意。
洵都道:“你知道这把刀与我而言意味着什么,你若要用它杀我,我不会反抗。”
“所以我在找你要一个交代!”
洵都垂下眼眸:“做了便是做了,我无话可说。”
“这就是你的交代么?”公子翌冷笑一声,他看着这个人,自己曾得他相救,为他的行为感到困惑,却也真心感谢过他的搭救,将这人视为好友,但如今看着,这位好友,着实让他失望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