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
府门前,姬樾同公子翌告别:“不必相送。”
公子翌嗯了一声,一直看着马车远去,这才转身,却又对上了一张脸。
那人不知道在寒夜中站了多久,神情有些不忿,却还带着几分微妙的……委屈。
公子翌却不想给他好脸色,干脆的进门,耳边传来洵都的声音。
“你将那刀送了人?”
“嗯。”
洵都跟在公子翌身边:“那是玄未留给你的东西。”
公子翌脚步顿了顿,偏过头看他一眼,眼神之中带着锋芒:“即是留给我的,我便有处置的权利。”
这一眼让洵都再没有跟上去,只是看着公子翌入了门,犹记得几日前,他将姬樾送回去,也是如此看着人进门的。
姬樾……
洵都看了一会,干脆的转身去了另一个地方。
烛光照着桌案,姬樾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支着头,看向桌上摆着的一叠竹简。
片刻后他揉了揉眼睛:“就这么两天,消息这么多吗?”
沐铭将最上面放置的一叠书简摆在姬樾眼前:“其实也不尽然,这些,全部都是一个人送来的。”
姬樾:???
他随手翻开了一页,那字写得十分张扬凌厉,倒是合姬樾的胃口。
“谁这么无聊,写这些东西?”
“你前些日新招的谋士。”沐铭识趣的退后了几步,目光转向其他地方,“张朔。”
哦。
姬樾这才想起了这个人。
他神色平静:“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书简彻底在他眼前展开,姬樾从头去看,可以看到张朔言辞,确实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无论是对几国的了解,或是战场的布局,此篇策论说起来,倒也头头是道。
只是宛如纸上谈兵,有些亮眼之处,却并不足以入姬樾的眼。
姬樾伸手将那书简卷起,竹简在他手心滚动,他抬眸望向窗外,月光十分皎洁,却总觉缺些什么东西。
从未有一个夜,如今日般寂寥。
那书简反复滚过一遭之后,成功的在他面前散了架。
姬樾嘶了一声,总感觉自己也没有太用力,这东西竟如此脆弱么?
沐铭闻声凑了上来:“怎么了?”
姬樾刚想说什么,却在那散落的书简中看到了另外一层意思,他目光一滞,十分干脆的将那一堆竹简扫到了一边。
“言辞华丽,小人之论。”
姬樾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回头告知张朔一声,他的东西坏了,让他耐心等着。”
沐铭哦了一声,并没有多看那散落的书简一眼:“天色晚了,吃完药便睡罢。”
姬樾一听到药就头疼,他伸手拉上窗,一句话也不说,乖乖的朝着床边走去,示意他要睡了,让沐铭赶紧走。
沐铭:……
就知道是这样。
姬樾躺在床上,看着沐铭退出去关上了门,却又起了身,他坐在床边,目光就落在张朔那堆策论之上。
那后来呈现的文字触目惊心,只让他内心又惊又喜,却道看来是所有人都小瞧了这个人。
寒风掠过窗格,有人站在窗前,却一直没有再进一步。
姬樾目光斜视,将那身影尽收眼帘,就这样看了许久。
他下了床走至窗前,窗户并未打开,只是透过光影,印照着两人对视的身形。
“我马上就要随宛渡出征了。”
算算时日,也差不多到了这场蓄谋已久的大战了。
姬樾淡淡的嗯了一声。
洵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沉闷:“不祝福我成功么?”
“葙卫战局如何,与我并无关系。”
洵都沉默了一下,语气很低:“骗人。”
没有人向前,光影勾勒的轮廓打落在他们互相的眼中。
姬樾好似没有听清一般:“什么?”
洵都:“樾公子,葙卫如何,若真与你没有关系,你就不会派范玉出去了。”
姬樾:“范玉是因为避难才离开的。”
“若没有你,哪来的难?”说到这个,洵都便觉得有些气闷。
范玉刺杀的事情明显是被有人暴露了出来,如今惠玹也应当是知道了。
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惠玹一直觉得是自己将事情透露给了昭阕?导致这几日惠玹看自己的眼神总是不对,带着几分责怪的意思。
这种事情与自己而言,才是真正的并不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