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许久之后,久的沐铭在外面打了一个冷颤,然后听到了姬樾的声音。依旧很淡,淡的让人听不出来语气。
“你想要什么呢?”
范玉哽咽了一下,然后道:“我想要的,公子给不了。”
姬樾没有说话,只是眼珠动了动,一副表情仿佛在问“所以呢?”
范玉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憋出来几个字:“所以,公子不能给我的,能不能也不要……给别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姬樾稍微往后退了一下,然后坐到了椅子上,他此时目光几乎与范玉对齐,却没有看到范玉眸中的光。
范玉并没有抬头。
他连看眼前人一眼的勇气也没有。
最后只剩下了卑微的乞求,就这样在冰冷的地板上,一点一点的,粉碎成灰。
再伴随着清脆的响声,周围尽数是被扬起的灰尘。
范玉磕了一个头,颤抖与呜咽被一口咽下,再抬头,他说。
“公子就当我不知道好了。”
眼前的人眉眼依旧是淡漠的,给人一种这世间再也不会有什么东西可以打动他的错觉。
所以范玉也不理解。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屈居人下。
想来想去,又想问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事,才能让他废了武功。
如果是现在没了武功的公子……
他没有敢再继续想下去。
“范玉。”
姬樾突然喊了他一声:“我一直觉得,以太子胜的本事,应该奈何不了你才对。”
或许是听到了另外的人,范玉猛地抬头,姬樾眼中却没有不可思议,更多的是笃定。
公子笃定自己说的是对的。
而就是这份笃定,让范玉更加无地自容。
范玉沉沉的呼出了一口气:“若是我再有冒犯之举,公子杀了我就好。能死在公子刀下,也是荣幸。”
这个时候,姬樾才终于给出了其他的反应。
他嗤笑了一声:“要你的命干什么?”
目光一点点凑近,姬樾伸了一下手,最后搭在了范玉的肩上。
他拍了拍范玉的肩膀:“你现在就是我的一把刀,你是想要让我亲自折了刀吗?这一趟,你受什么刺激了?”
这声音并不和蔼,甚至充满了讽刺,却让范玉红了眼眶。
范玉摇了摇头:“无事,是我多言,公子罚我,也是应当的。”
“屡次冒犯,确实应该罚你才对。”
姬樾随手翻了翻放置在桌上的书简:“只是我若想罚你,你遭受的住吗?”
“于你而言,打骂不痛不痒。”
书简在桌上敲动,连带着姬樾的话,一点一点的敲落在范玉心头。
“要长记性,无非是将你驱逐再外,或是我与你断了关系,你我再无任何牵扯。”
这话只是说出来,就足以将范玉击倒在地。
这么多年以来,姬樾还是那个姬樾,他向来都知道,每个人的软肋是什么。
在一个人没有用的时候,软肋往往是最有用的,也是面前这个人最凉薄的时候。
他居然忘了。
有人永远知道,怎么做,才会让另一个人狼狈的退场。
范玉垂着头,吸了一下鼻子,听姬樾继续说下去。
“你是知道我现在能用的人不多,所以在这里给我挟私报复吗?”
姬樾说着说着站起了身子,他走到范玉面前,或许是无意,一只脚踩上了范玉的衣衫,声音自范玉头顶滚落下来。
“如此下来,你的结局不会太好,你非要在我这里赌一把?”
范玉盯着姬樾的鞋子,无奈的闭了一下眼:“属下知错。”
“你不知。”姬樾道,“我太了解你了,所以我也规劝你一句,别玩火自焚了。”
说完这句话,姬樾移开脚,他挥了挥衣袖:“滚罢。”
范玉苦涩一笑,滚了。
只是滚出门去看见沐铭,又停下了步伐。
他站在沐铭身边,似是不经意间问道:“公子近日,仿佛与景的人走的很近。”
沐铭没听到屋内两人的对话,闻言答了:“他与公子翌相谈甚欢。”
范玉攥了一下手,又问:“我好像听闻,景公主也十分中意公子。”
“是啊。谁知道我们这位公子在想什么,竟舍得让貌美的公主痴心错付。
对了,你刚回来就到这里来了罢,令尹这些日子被卿大夫烦的厉害,你要回去,记得躲着一点。”
范玉的手又松开了一点,言语如同平常:“好,多谢提醒。”
浮云悠悠,世事并不如旧。
范玉蹲在墙头看着还在堵门的昭阙,最后转身去了别处。
而没多久,沐铭也知道了范玉送来的这个消息。
他瞬间觉得有些冷,天气明明很好,不应该这么冷才是。
没有风,也并未落雪,阳光还在照,落在窗上明晃晃的一片。
沐铭抬了抬头,看见了四处飞的孤雁。
好似一切都变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