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抬头看,无处不是白茫茫的一片。
铺天盖地下来,砸出了一个苍茫大地。
昭阙也不再继续堵着令尹府门,只是朝堂上相见,难免多添了些针锋相对的争吵。
于是沨阳的所有人都彻底明白,卿大夫与令尹之间的仇,已经算得上是不死不休了。
而有些本就趋炎附势的人,在几番争斗之下,也不得不选择站队。
仅是宛渡走后一个月,这朝堂三番五次争执,太子胜不得不做一些处理,已经大变了模样。
而先前被众人关注的周公子在这番风波之中,安静,乖巧。
令尹见此,也没工夫再去针对他些什么,干脆也就放松了一些。
这一放松,姬樾与公子翌便又走的近了一些。
公子翌更是常带着孩子来姬樾府中做客。
几番相处下来,姬樾感觉乐序这孩子,着实聪慧,便也就多了些耐心,真的着手教这三岁的孩童学一些东西。
公子翌便倚靠在门前,看着眼前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总会恍惚一下。
若是世间太平无事,如今他们,便应当是眼前如此场景,再也不用担心什么阴谋算计,计较哪家输赢。
若是世间少了人心叵测,那么天下和乐,他那早早就失去了身份的弟弟,也应当是光明正大的站在他身边的。
乐楚端了果盘出来,站在公子翌身边往院中看,一片和谐景象。
她慢悠悠的嚼了一颗葡萄,然后扭头对公子翌道:“序宝一直这样不会说话,着实也不太方便。”
公子翌眨了一下眼睛,问她:“那依你之见?”
“听闻南渊有奇人,说不定有办法治好序宝。”
公子翌没说不同意:“你打算带他去?”
乐楚沉默了一下:“如果可以,我还想带着另外一个人。”
公子翌也没有问她是谁:“你若是带着她,乐序可能会不舒服。”
乐楚:“他二人终究是母子。”
公子翌但笑不语,只是眼神落在乐序身上,带着讽刺。
仿佛在对乐楚说:你看,让乐序变成这个样子的人,和他的关系也是所谓的母子。
乐楚知道她的话有些冲动,便也没有争执,只是沉默着看眼前两人玩闹。
天色有些不好,眼看着又要下雪,姬樾随手丢了自己手中的树枝,朝着乐序伸出了手,乐序立马跑过来牵住了他。
他的笑脸冻得有些红,一只手牵着姬樾,另一只手挥动着匕首,看见公子翌,他露出了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
那笑带着几分得意,手上的动作也是方才姬樾所教的招式。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小半个月,临近年关,最后的战报终于传了过来。
沐铭曾说要是让葙此次赢了,宛渡怕是要直接打到卫都城去。
姬樾当时还开玩笑一般的接了一句,说若真如此,怕不是卫王也要来沨阳做客了。
实际上宛渡并没有这个闲情逸致再往沨阳塞一个人的打算。
他也并未彻底打到江越,因为卫王着实被打怕了,连忙认了输,割让了连续三十二城,这一让,几乎将卫的半数领土拱手送了人。
卫少说十年,除非有神仙下凡来救,否则翻不起什么大风浪了。
即将月底,沨阳也是逐渐热闹了起来,毕竟是年关,又逢战胜,总要庆祝一二。
长街上开始张灯结彩,听闻宛渡不出三日就要班师回朝抵达沨阳,近日来更是热闹的不成样子。
就连姬樾,也被沐铭套上了红衣,美名其曰为沾沾喜气。
北方的风雪向来是刺人的,冬日的阳光也好像带着冰霜一般,照在人身上感觉不到几分暖意。
姬樾却没什么感觉一般,反而天天往出跑。
他哪里都去,公子翌府上去的最多,再就是茶楼铺子,后面还拜访过一次令尹。
惠玹看见他,只觉得心情复杂。
他现在被昭阕缠的头疼,忽视了这位周公子,如今看来,这个站出来为天子受罪的姬樾,倒是省心的让他有些担心。
这样的一个人,到最后真的会愿意成为一个受制于人的傀儡吗?
但事到这一步,谁会放弃那即将到手的尊位呢?
随着宛渡即将归来,姬樾却莫名在这几日的活跃中再次染了病。
他身子本就不好,这几日更是顶着寒风瞎跑,沐铭都觉得他病到是应该的。
但真到了这个时候,他也只能骂骂咧咧的悉心照料。
姬樾来时曾带了先生留的药丸,转眼间快要过去两月,这药也还是见了底。
沐铭盯着瓷瓶中的三粒药丸,他这些时间一直在想一些事情。
想到最后都会觉得无解,但若是换个想法,却又会得到一个不同的,正确的答案。
这些答案常常惊得他一身冷汗。
这场战事的结果已经出了好几日,他次次往深了想,都会觉得不对劲。
这些念头围绕在他心间,让他看姬樾的神色也越来越不对。
有一颗埋在心底,浇了水,施了肥,又怎么可能不破土而出呢?
他将药服侍着姬樾吃下,在檐下踱步,抬头看见了一个好些日子没来的熟人,那颗种子终于见了绿。
沐铭走到那人身边:“范玉?怎么不进去看看?”
范玉在院中往着屋内:“上次惹了公子动怒,便无颜出现了。他怎么?”
“刚睡下。”沐铭手在那药瓶上摩挲了半天,最后还是将药瓶拿了出来。
“公子来时先生给的药,如今快没了,你能看着再配置一些么?”
沐铭将药伸到范玉眼前,范玉自然不会拒绝。
他伸手借过放在鼻尖,待闻到那药香,范玉眉头轻轻一皱。
沐铭看着他的神色:“怎么了?”
范玉摇了摇头:“我不是很确定,毕竟先生的医术要比我强很多。”
沐铭捏了一把冷汗:“所以这药有问题,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