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这除夕的热闹就消失的连尾巴也看不见了,随着热闹消失的,还有几个在朝堂之上恨不得隐身的大臣,亦有几个平常就喜欢在背后嚼舌根的闲人。
据说这些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议论了此次朝政,主要还是将矛头偏向了惠玹。
谣言四起,却又很快的被按灭在摇篮之中。
与此同时,上将军洵都自入沨阳以来第一次告病,有人去府中寻他,得知洵都早就出了城。
这也算是难得一见,放在平时定然大街小巷的猜测声,但处在如今风口浪尖之上,每个人都恨不得捂着嘴巴,让别人当做哑巴。
毕竟一时不能开口总比一世不能开口要好一些。
大雪就在如此的寂静之下翩然而至。
一时间落得大地苍茫,那叫一个银装素裹。
而宛渡不知抽了什么风,突然就想起了这个在沨阳盘桓依旧的周公子,他登门时姬樾正贪睡,听到下人来报,姬樾裹着被子揉了一下眼睛,似乎是没有分清自己处于何地。
宛渡从天寒地冻的外面走了一路,刚入了门,被一阵热气烘的一时有些头脑发蒙,他不由皱了一下眉,片刻又舒展开,心道:果真是个病秧子,娇气。
娇气的病秧子挽斜了发髻,披着一件外衣匆忙赶来见人:“葙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了。”
宛渡坐在上位,只是冲着他毫无诚意的点了一下头,示意他坐:“孤近日来事务缠身,难免对公子有些疏忽,听闻你前几日病的出不了府门,如今看来倒是好些了。”
姬樾拢了拢外衣,选了一个离火盆近一点的地方坐下:“谢葙王关怀,不过是老毛病,数年过去,都已经成习惯了。”
宛渡似乎是若有所指:“数年过去,公子游历四方,也没有给自己找一个神医么?”
“惭愧,若是有办法,谁想拖着这具残破的身子度过余年呢,实在是高人难寻,不如安养,或许还能多苟活几日。”
姬樾在宛渡面前一直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不冒犯,也谈不上恭敬。
毕竟两人的身份对比起来,宛渡迟早要对姬樾俯首才是。
两人对峙片刻,宛渡突然笑了一声:“天子下落不明,公子此时定要保重身体,周朝天下千秋基业,还要落在公子肩头。”
姬樾温笑着摇了一下头:“我怕是没那个福分的。”
宛渡毫无诚意道了句:“公子福泽绵长。”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又道:“不过孤王前些时日倒是得到了一个有趣的消息,近日方才查明,便迫不及待的想与公子分享,公子不嫌孤王叨扰罢。”
“自然不会。”姬樾倒是真不知他葫芦里面买的什么药,于是也带着几分好奇的问,“能让葙王特意跑一趟的消息,想来确实有趣。”
“前些日子,有人从南渊而过,无意间步入了一个村落,本是打算停留一日便走,谁知那日雪崩,大雪从南渊的山上滑落,一路滚下来……”
宛渡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姬樾的神色,见姬樾脸色微变,宛渡兴致勃勃的道:“大雪封路,那人便只能等雪消融。然而消融之后,有一具尸体却浮上了水面,想来也是过了数年,尸体早就变成了白骨,唯有身上系着的一枚玉佩,经过雪水冲洗,更加熠熠生辉了起来。”
“葙王……”姬樾越听越不对经,他放在桌上的手差点滑落下来,最后堪堪抓住了桌角,因为用力,指尖都变得有些苍白。
葙王饶有兴趣的嗯了一声:“公子也觉得有趣么?”
姬樾脸色苍白了不少,他根本就没料想到还有这么一天,此时心中十分焦急,哪里还有和宛渡打趣的兴致。
“葙王究竟是想要说什么?”
宛渡看着姬樾着急,不紧不慢的继续说着他的故事:“昨日那人终于回了沨阳,玉佩便也落到了孤手上,今日我来你这里之前,先去拜访了一下乐翌,这故事也讲给了乐翌,你猜他如何说?”
姬樾并不想和宛渡说这些,但他很清楚的明白,宛渡这是在试探他的身份。
上天也真是,居然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偏偏就让那埋藏在南渊的秘密冲刷了开。
于是他只能和宛渡周旋:“恕我愚笨,在这之前,我想问葙王一句。”
宛渡:“公子尽管问便是。”
姬樾松开了抓着桌角的手,缓缓的将手收回了袖中:“那玉佩,可是刻着双鱼戏水,下方还有一个小字,刻的是……咳咳咳……是那尸骨的身份?”
宛渡好笑的眯了一下眼睛,他将那玉佩取了出来,然后丢道姬樾眼前:“公子所言,一字不差。”
玉佩泛着莹莹的绿光,与姬樾对上了眼,姬樾伸出手去,却久久没有落下,只是颤抖。
时光仿若天长地久一般,姬樾只感觉过去了一个韶华,他这才开口,声音虚弱至极:“是……桃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