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楚能很明显的感受到她的僵硬,也明白,眼前这个人,其实也是想知道那些被迫错过的人生。
又没有深仇大恨,人和人之间也不过是那些简单的摩擦,等到许久之后已经沉淀,再次见到人,那些落下来的东西喷涌而出,她自然变得口不择言了一些。
说来说去,只是不愿意看见故人没落,毕竟这个人在她心中,从来都不是这样的。
而第二次见,该怨恨的,该欣喜的,什么也都说完了,都再次落下了,就应该去想想始末,稍微稳重一点。
伤人的话也说了,如今坐下来,便也能好好谈一谈过往。
乐楚道:“当时很多人都说,细雨苑百年没落,好不容易出了两个天才,却天生不和,要是没有长辈拦着,怕是要将整个山头都打垮的,可其实现在想来,你我之间也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谢荞:“……没有吗?”
乐楚想了想:“当年你我一同择师,你为了不让我拜入掌门师叔门下,偷走了我的剑,这算一桩罢。”
谢荞低了一下头,拼命的从脑海中扒拉着属于这一段的记忆,最后她艰难的扯了一下嘴角:“我记得,第二天你就在我的香囊里面放了丁香,呛得掌门师叔疯狂打喷嚏,最后差点将我扫地出门。”
乐楚也笑了:“有吗?我倒是记得你刚拜师的时候踩了三师叔的衣袍,让三师叔摔倒在地,连带着掌门师叔也差点没站稳。”
谢荞:“那天是你在背后推了我吧。但你要是说这个,我记得拜完师,你因弄塌了四师叔的草屋被罚扫雪,那时雪有两尺厚,你半夜将自己扫成了一个雪人,吓得路过的弟子大叫,惊了闭关的五师叔,差点一剑杀了你。”
乐楚咦了一声,感觉站的有些累,干脆将手一滑,下巴搭在了椅背上,从背后看,好像是她给了谢荞一个拥抱。
“还不是因为你非要同我比武,一剑砍了维持草屋的绳子,那雪就应该你扫才是!”
谢荞:“那也是因为你先捉弄的我……”
往事从尘封的旧匣子中开出来,一时间竟没个完了,两个人说的皆感觉有些口累,乐楚这才叹了一口气。
“怪你当年不辞而别,我去找你也没找到,细雨苑其他的人都是废物,若是让我和他们参加论剑会,那简直就是上去丢人。”
三年前的论剑会主要是为江湖上的年轻一辈创建的一个展示身手的机会,说是各门派互相切磋,可这群人聚在一起,不争出个第一第二是断然不能罢休的。
但也并不是没有同门就不能参加,乐楚如此说,只不过是找了一个借口,实际上她当时为了找谢荞,根本没有多出来的心思去理会这个曾经心心念念的大会。
这话说出口来实在是太矫情,就算是打死她她也不会承认的。
奈何她不承认,听得人却已经能从她的话中听出来真相。
世事无常,这论剑会,又何尝不是谢荞的梦想呢?
细雨苑落魄百年,若是能取得名次,于振兴门派而言,也是大大的好事。
想到这里,谢荞问她:“所以那年魁首是谁?”
论剑会的名次,乐楚虽然没有去,却记了三年,自然不会忘。
她道:“不知山。”
谢荞:?
乐楚道:“南渊不知山,那年出了一个天才,一剑破九霄,让江湖中所有自高自大之人到了最后都只有一句自残形愧,只是就如同莫名出来的不知山一样,这人最后留给江湖的,也只有乔绥之这么一个名字。”
谢荞顺势道:“那之后,这个乔绥之,就再没有什么其他的消息了吗?”
乐楚摇了摇头:“不知,此人来去成谜,听说很少见人,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了。”
这倒是奇怪。
试问那论剑会上数人,哪个不是想一展身手,博得一个名震江湖,镀上这么一层金,自此去哪都可以横着走,这般低调之人,实在是一股清流了。
应该问的事情都问的差不多,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谢荞却突然有些不敢问,但是又忍不住:“细雨苑如今怎么样了?”
乐楚道:“不过四年,江湖也都已经换了一拨人了,听说如今是一个道士领了山河印。”
乐楚看似没有回答,谢荞却已经知道了答案。
换了一拨人,细雨苑,也应当是被换了。
她突然感觉有些苍凉,原来世事,处处都是苍凉的。
很多梦想之中的扬名天下,到了最后,不过是太多的身不由己。
谁又能避免呢?
乐楚看着她在镜中的容颜,然后将自己那个心中计划了很久的事情道了出来:“我如果现在带你走,你会跟我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