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能扫了他们的兴。
这也不难,总归戏是自己排的,不满意的地方,亲自上手改一下就好了。
铁锁被打开,昭行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他们十分干脆的伸出手将两个人身上的衣服撕扯了下来,最后几乎是什么也剩不下,然后那人就被昭行抓着头发丢到了谢荞身上。
而谢荞被压倒在地,后背触碰到了一片湿润,还带着几分未曾消散的体温,那是从母后身上流出来的鲜血。
之后发生的事情,谢荞有一半时间是模糊的。
她本来觉得,若是一直模糊下去也好,总比清醒的承受这一切强。
可是她睁开眼,在朦胧的泪光之下,对上的是自己母后的眼睛。
而在母后没有闭上的瞳孔里面,倒影出了她与那个男人的身形。
那么狼狈。
那么恶心。
那么的令人作呕。
她在自己母后的尸体之前,在母后连死都觉得是自己贪生怕死的死不瞑目中,在一众男人的围观之下,与一个不认识的人,在做这种事情。
谢荞的声音终于压抑不住,那些破碎的哽咽,还有一些不堪入耳的声音,一同混合着从她的口中发出。
外面的人终于看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捧腹大笑。
谢荞的目光最后一直落在姜王后身上,她想:你其实还没有死对不对,你是骗我的,他们也在骗我,所有人都在骗我,对不对?
是不是我只要承受过这一点屈辱,然后你就可以站起来,我就可以听到他们说,恭喜,我们都可以活下来了,是不是?
谢荞终究没有触碰到姜王后的手,她只是听着外面的笑声,然后自己也笑了起来。
没关系的,反正人为了活着,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
反正她不能死,只有她活着……
只有她活着……母后才能活着……
晚上醒来的时候,一个内侍捧着一张红色的东西,张开嘴正在宣读着什么,反正谢荞一个字也没有听清。
她只是倚靠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双目无神,脑海中一片混乱。
外面很是嘈杂,什么声音都有,敲锣打鼓的,高声呐喊的,烦躁的厉害。
她低头去看,自己身上的素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成了一身红衣,其实她已经分不清,那是自己素衣染就的血衣,还是她们为了保留最后的一点体面,为她换上的婚服。
反正都不重要。
一切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终于过去了,自己活下来了……
其实并没有过去,怎么可能过去呢?
接下来她被压着和那个人拜了堂,然后送到了一间屋中,就这样被丢在床上,从始至终,她都没有一丝反抗,或许是她知道反抗并没有用,又或许是她那个时候,只想着活下来就行了。
活下来就行了……
她在这张床上躺了很久,终于有侍女推开了门,那光照在她脸上,差点刺瞎了她的眼睛。
其实谢荞当时根本记不清自己是躺了几天,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闭上眼睛,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反正无人在意。
日子就这么过着,有人会将吃食拿过来,穿的用的也虽然节俭,却也一点没少,只是这院中的主人一直没有来过,而侍女和哑巴一样。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自己如今也懒得开口。
然后就应该是过了一个多月,那一日她将中午勉强吃下去的一点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吐得昏天黑地,差点没就这样死过去。
一直到那侍女发现了不对劲,请了个女医过来瞧了瞧,那女医并不知其中原委,摸出来脉象之后,笑着给她说恭喜。
她不知道女医在恭喜些什么,于是她在一个月后再次张开嘴反问,话说出口的那一刻,谢荞差点没反应过来那是她的声音。
如同年迈的树皮一般,沙哑干枯,甚至大多都是气音。
这声音将侍女和女医都吓得不轻,女医颤颤巍巍的道:“夫人已有一个月的身孕,但是脉象十分虚弱,还望夫人切勿大悲大喜,为了腹中胎儿着想,也要好好保重啊。”
这番话看着一点问题都没有,但落到谢荞耳中,一字一句,差点让谢荞崩溃。
她本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她只要守着自己这幅身体,就这样活下去,然后见母后,就这样就好了。
可是到了现在,她肚子里面却多出了一个东西,时刻的提醒自己,过不去,根本过不去。
那天的事情再次浮现在眼前,谢荞偏过头,恶心的干呕着。
可惜吃的东西都被吐完了,只剩下一些苦水,连带着眼泪鼻涕,一同流了下来。
不行。
谢荞想,怎么可以!
她吐得一点力气都没有,吓坏了女医,侍女差点跑出去喊人,结果回头看见谢荞十分干脆的握着拳,一拳砸在了自己的肚子上面。
侍女连忙上去拉住了谢荞的手:“夫人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
谢荞哈哈大笑起来,她笑着抬头问那侍女:“你说做这么!本来都快要过去了,本来什么事都没有了,可现在你们告诉我,我肚子里面,有了一个东西,这个东西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在我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情,你说我做什么!”
“夫人!”侍女跪下来拉着她的手,“无论在您身上发生过什么,可孩子毕竟是无辜的啊。”
谢荞笑的差点没喘过气,她看着眼前的侍女:“无辜?哈哈哈哈哈,他无辜,我就不无辜吗?我国将士,我父王母后,他们就不无辜吗?凭什么要我在经历过这些之后,还要给我留下一个一辈子都提醒我的孽障,你告诉我凭什么!”
那是谢荞在这四年以来最后一次歇斯底里的对着侍女发脾气,因为后面的她,根本没有机会和资格再这样哭喊吵闹,只能将所有情绪全部倾诉在那个小东西身上。
经过这一次事情之后,谢荞曾趁着人不注意想尽了堕胎的办法,可是那孩子好像铁了心要来到世上一般,怎么都赶不走。
没过几日,侍女再也瞒不住这件事情,而她肚子里面留下了一个月前那场戏后续的事情,也终于传到了昭行耳中。
昭行便又有了新的主意,他吩咐几个侍女将谢荞绑起来,就绑在床上,每天只给特定的吃食,有什么事情全部在床上解决。
东苑被昭行的人围得水泄不通,只为了一件事情,保住这个孩子。
从那天开始,一直到孩子生下来,她连最后的一点自由,都失去了。
谢荞记得乐序出生的那天不哭不闹,就好像是知道自己的父母烦他烦的厉害一般,所以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
也是那日,昭行拉来了孩子的父亲,谢荞终于在清醒的状态下看清了这个男人,也在昭行的言语中知道了这个男人的身份。
在沨阳为质的景公子翌。
一个懦夫。
她恶心透了公子翌,每次看到公子翌,她就会想起那日发生的事情,记忆犹新,怎么也抚不去。
可有时她也会想,一个质子而已,不过和自己一样,都是可怜人,被人利用,凑在一起。
所以谢荞的恨意上上下下,最后落在了那个从自己肚子里面出生的孩子身上。
孩子生下来后,昭行也没了什么兴致,让那些人全部撤了,或许在他眼中,日后不管谢荞怎么对待这个孩子,都会在她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这是真的。
谢荞伸出手落在乐序脖子上的时候总会想,自己的母后当年是不是有那么一刻会欣慰,欣慰自己用性命保住了女儿的生路呢?
她好想去问问母后啊。
可惜她出不去这个院子,出不去这间屋子。
她面前只有一个会哭闹的孩子,吵的人头疼,于是她想办法让孩子闭了嘴,这样就安静了。
一来二去的,她和那侍女也能随口聊上几句,大概知道如今年月,看着侍女拦着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救下那孩子的命,就这样又熬了三年。
一直到某天孩子哭的心烦,烦的她又想动手,那侍女终于没忍住,请了人过来。
她的孩子,被那个男人带走了。
带走罢,反正不过是个孽障,不过是个不应该出生的东西,留在她这里,让她作呕。
再然后,没过几天,有人推门闯了进来,一把扯开了窗帘,那多年未曾见过的光,洒落了下来,她只好眯起眼睛去看。
看到了一个身影。
很久很久,她想。
哦。
原来是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