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的事情宛渡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去管,便全然交给了提议的人,也就是当时的卿大夫昭阕。
昭阕自己身上的事情很多,这种事情当然也不需要他亲自操办,恰好自己的儿子闲着无事,听闻此事之后叫嚷着说他有更好的办法。
一国公主与一国公子的婚事,最后就落在了昭行这个身无闲职的人身上。
昭行这人,可能是上梁不正,下梁也歪的厉害,身旁围着的人都是一些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这群人凑在一起,自然是连畜生也不如的。
其实姜王后本来是不用死的,她也没有必须要死的理由,只是有人拿人不当人,只想观赏做个乐子。
谢荞从一个监狱被人带到另一个监狱之前,有人在她耳边说话,这句话谢荞一直到现在也记得很清楚。
那人说:“只有你好好活着,你母后才能活下来。”
于是那把刀被丢在桌上,囚笼之中只剩下她和母后两个人的时候,她十分费解,却一点也不想看那把刀,只是看着自己的母后。
她想,母后身为姜王后,这一辈子,何时如此狼狈过。
那时昭行一帮人就站在囚笼之外,各个贼眉鼠眼,心中都在期待一场大戏。
而谢荞当时一心想着和自己母后再说说话,毕竟之后的生死未卜,就当是告别也好,最起码她还能和母后相见一场。
可谢荞没有想到,这一次相见,对于母后的意义,却不是这样。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刀落在桌上的时候,母后疯了一样的将刀卷进自己的手中,然后干脆的搭在了颈上,快到谢荞什么都没有想明白,只是那一瞬间,她心中闪过无数不好的想法。
一直到刀落在肌肤上,用了力,见了血,谢荞准备好要告别的话全部说不出口了。
谢荞疯了一般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那是自己的母后,眼中含着泪,如同以往一般,温柔,善良,落落大方,她的眼中带着悲悯,唇角是一抹能够化开冰山的笑,而手上的动作却快的不似往常。
一句话都没有。
自己的母后生怕迟了一步就会发生什么旁的变故,所以来不及留下任何一句告别的话,就干脆的了结了自己性命。
只剩下茫然的谢荞,看着母后倒落在地。
她原本想着,既然那人能如此同自己说,想来他们应当会在自己身上动刑,而只要自己撑过去……不论什么,她只要撑过去,就可以保住母后的性命。
可为什么一切与她想象的截然相反。
明明什么她都可以忍受,什么她都想过了,却没想到,自己的母后会在相见的第一时间一心求死。
那把被刻意放在桌上的匕首,那些看到此番场景在外面笑的开怀的恶人,那一声“善意”的提醒……
谢荞只感觉自己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母后动手太干脆了,或许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么一天,她在死的时候也找到了诀窍,快的让人连拦一下的动作也做不到。
鲜血从母后的脖子上流出来,一直在流,一直流,流到了她的膝下,然后顺着她的素衣,慢慢的往上蜿蜒,如同一朵盛开的花。
为什么呢?
她的泪滑落无声,苦也是咬在口中的,所以她完全可以听到那囚笼的锁被打开,有人的脚步声如雷一般,一声一声。
一步一步……
一直到了她身边。
她沙哑着声音,哽咽的质问道:“你们不是说,只要我活着,我母后就能活着吗?你们有什么冲着我来就是,为什么要耍这样的花招!”
那人哟了一声,似乎是觉得她的话十分可笑一般:“我说公主殿下啊,这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谢荞猛地抬头:“你在说什么?”
那人手中摇晃着一把极其风骚的折扇,用一腔欠揍的语调慢悠悠的道:“这场游戏的规则,明明是你们两个人之间只能活一个。”
他弯下腰来,折扇上的风吹动发丝:“你的母后,明明是为了让你活着,所以才选择自己死的。可惜啊,她在死之前,你都没有一点想要抢刀的动作,姜王后怕是以为你贪生怕死,想必她死的时候,应当是会觉得自己养了个白眼狼罢。”
“你在说什么!”谢荞喃喃的念了几句,才终于反应过来这人说的是什么意思,她猛地朝这人扑过去,一把将人扑倒在了地上,双手掐在这人的脖子上,“你闭嘴,你骗人!你去死!”
然而谢荞的动作终究是没有继续下去,因为外面那群狐朋狗友眼见形式不对,连忙冲上来将她拉了开。
那人站起身照着谢荞的肚子就是一脚,踹的谢荞弓着身子,目光却好像要将这人生吞活撕了一般。
七嘴八舌之中,谢荞记住了这个人的名字,昭行。
昭行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走到谢荞身边,谢荞被几个人架了起来,就伸腿去踹。
一脚没踹下去,有人眼疾手快的给她腿上来了一脚,然后压着她跪倒在了昭行眼前。
昭行用折扇挑起了谢荞的下巴,那张人模狗样的脸上带着讥笑:“长得倒是不错,可惜前半生享受了荣华富贵,后半生成了个下贱胚子,连给我提鞋都不配,要不是在你身上还有旁的好戏要上演,我先弄了你。”
他说着将折扇换到另一只手上,这只手捏住了谢荞的下巴,将谢荞的目光扭向姜王后的尸体上。
“好好看看为了你而死的母后吧,也好好想想,你为了谁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是如何让你母后失望的。
不过你也应该庆幸,如果你母后若是还活着,看到等会要发生的事情,怕是要气疯了过去。”
昭行说完这句话,一把松开谢荞的脸,好像方才的动作脏了他的手一般,从腰上抽出了一方锦帕,一点一点的将手擦了一遍。
完了他将锦帕随手一丢,恰好落在了姜王后的脸上,盖住了姜王后的脸。
其实谢荞后来对那天的事情都记得很清楚,她忘不掉,也不可能忘掉。
所以她有时候也在想,如果那锦帕可以一直遮住母后的脸,最起码,不要让母后死不瞑目的眼睛中,不要让母后那一双一直温柔的眼睛中,落入那般肮脏的事情……
也是好的……
只可惜一张轻飘飘的锦帕,什么也遮不住。
有人上前来给昭行说了些什么,昭行便大笑着出了囚笼,一群人谈笑着出去,带起来的风,将那轻飘飘的锦帕,也一同从母后脸上带了走。
就那样落在鲜血之中,染红了一片。
谢荞被那群人松开,身子一软,干脆也不挣扎,只是到落在那滩血泊之中,伸出手,去抓姜王后那同样落在地上的指尖。
然而就差一点。
只差一点……
外面有两个小厮拖了一个人进来。
被拖进来的人她并不认识,但看眉眼,却有几分向一直要和自己作对的一个人。
想到那个人,谢荞不由得笑了一下。
那人如今在干什么呢?
是不是快要找疯了。
可惜……
不辞而别,以后……
怕是也不会再见了。
不见也好,若是让她见到这么狼狈的场面,不知道要被她怎么嘲笑,她那样的天真性子,还是适合生活在阳光之中……
而现在,现在并没有留给谢荞更多的想象时间。
那人被随意的丢在地上,就丢在自己身边,然后一个小厮手中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只是将谢荞揪了起来,十分粗暴的将那东西喂进了她口中。
谢荞被捂住了嘴,强行将那东西咽了下去。
小厮离开之前,一杯酒落下去,将那人浇了醒来。
那人睁开了眼睛,面对如此的地步,露出了几分和谢荞一般的迷茫。
但很快两个人都不会迷茫了。
因为那药,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荞咬着牙,只感觉身体好像被人点了一把火一般,从心尖开始烧,一直漫延到了全身。
她强撑着自己的身子坐起来了一点,抬头看到了外面,昭行笑的十分灿烂。
有人正在起哄,说快点啊别扫兴。
里面的男人眼眶猩红,看起来十分凶狠。
谢荞知道,他和自己一样,都在强忍。
但强忍又能忍得了几时呢?
昭行给他们的药量是可以要人性命的。
谢荞为了保持清醒,手心已经被掐出了血,可依然没有用。
他们如此的负隅顽抗在旁人看来,一点也不过瘾。
自己想看的戏没有看到,不过瘾要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