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翌想:如此,你有了牵挂,想做傻事的时候,也算是有人可以拉着你一点了。
夜色拉长了身影,两人上了马,一路远去。
寒夜将要来临,一切在破碎之前,首先呈现出了好一番孤寂。
大雪铺路,送远行之人归家。
乌桓拍了拍姬樾的肩:“行了,乔少侠,人走远了,影子也看不到了。”
姬樾只是望着公子翌离去的地方,少见的没有同乌桓斗嘴。
这茫茫夜色,姬樾说出来的话似乎也沾着冰霜,表达的意思明明很好,语气却透着一股凄凉的寒意:“待两月后事了,我若是没被人乱刀砍死,届时再去找你。”
“嗯?”
“东胡的风霜不怎么样,养出来的酒倒是极好的。”
姬樾笑着走下了亭子,也与这位重逢不到一天的老友告了别:“别忘了给我留着些,我还等着与你银鞍照白马。”
这话倒是让乌桓想起了几年前的他,那时他身上或许也背负着很多东西,但人却是自在的,带着潇洒,果真像极了一方游侠,只想着自己脚下的江湖,哪来这么多生生死死。
而那个时候,所有人熟识的他,也不是姬樾。
乌桓吹了一声响亮的哨子,笑着朝他喊道:“这次我可没再忘了,飒沓如流星。”
乐序本来昏昏欲睡,结果被这一声哨子吵的反而精神了些,他自出生就几乎没有踏出过那个屋子,到了前些时间才被公子翌带出来,又被乐楚带着在沨阳玩了玩,却是不过瘾的。
如今倒是让他见识了外面的风景,他一双眼珠子滴溜溜的四处看。
乐楚抱着他,子泠和沐铭两人原先相识,如今见了面倒是有些话要说,乐楚便于姬樾同行:“那位是?”
“东胡王子。”姬樾负手前行,走到一匹马前,他伸手捏住了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十分利落:“马车太慢,怕是要出了瑕关才能换,孩子给我抱着吧。”
“不必。”乐楚单手将乐序保住,十分干脆的跳上了马,“战场上时几十斤重的长枪拖着,人都挑的起来,不过一个三岁的孩子算的上什么。”
乐序倒是第一次在马背上,寒风吹来,吹散了他最后的睡意,只剩下好奇的神色,细细看着自己眼中的神州大地。
姬樾笑着看了一眼乐楚,不再言语,只是驾马向前。
乐楚追在他身边:“你与东胡王子勾连?”
姬樾:“早些年以武会友,便相识了。”
乐楚:“他唤你……乔少侠?”
姬樾哈哈大笑,夜里的风不是一般的寒冷,他却丝毫不惧了,仿佛先前那个病弱的公子死在了沨阳,活着出来的,是一副再也没有人与事能牵扯住的自由身。
“出走在外,总不能说自己是哪家公子,于是便想了个化名,叫乔绥之。驾。”
他一扬马鞭,豪迈的声音在风中散落,连带这那在沨阳从未曾有过的肆意的笑声,一同打落在身后。
乐楚却被打蒙了。
若说这世间有谁的名字她记得最深,谢轻桥算一个,乔绥之便是第二个。
可任由她胆子再大,想的再多,也绝不可能想到,自己在沨阳见过的这位手无缚鸡之力,仿佛随时都能被一阵风吹到的病秧子周公子,会是那年论剑会的魁首。
乔绥之,乔绥之……乔绥之就是姬樾?
不对,姬樾的身份本就存疑,周王室的樾公子生来带有顽疾,就算治的再好,再天才,也不会天才到有了一身的童子功。
这位眼前的樾公子是不是樾公子,乐楚想她已经知道了。
只是乔绥之就真的是乔绥之吗?
是化名,还是真名?
若是化名,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字呢?
绥……
风寒过去,几人披星戴月,各自奔赴前路。
而留在城中的人,依然没有意识到这一场轰轰烈烈的出走。
他们依旧在等着明日的好戏,然而唱戏的人,却早就换了一批。
侍卫再蠢也能发现不对,推门而入时只剩下葙王凉透了的尸体,尸体旁歪歪扭扭的写着字,是一个洵。
而那个说有事要与王上谈的洵将军,哪里还能看得见身影。
洵都刺杀了葙王!
这个消息轰然在沨阳传开,并且传的更远。
罪魁祸首逃窜而去,侍卫吓破了胆,扯着嗓子喊来了无数人,也喊破了这沨阳的天。
满树梅花纷纷摇落,下了一场花雨。
太子胜正在屋内读着书简,范玉抱剑靠在树前,看着侍卫进了太子胜的屋中,片刻后,书简砸落在地,噼里啪啦的响着。
范玉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伸手接住了一片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