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艰难的抬头,看向这个自己自以为最爱的人:“所以今日你我,再无一丝转机吗?”
范玉手中剑握的很稳:“你若是在这里杀不了我,终有一日,我们还会相见。”
“刀剑相见吗?”
不然如何呢?
范玉心道:就算没有这件事,我们之间,难不成还真的能求得一个好的结果不成?
他没有继续回答太子胜的这个问题,只是道:“公子有句话要我带给你,四月初九,邀各路诸侯于南渊会盟,所以你去么?”
太子胜知道范玉的身手,有他阻拦,自己是决计走不了的,便干脆转身又往屋中走:“他以什么名义邀诸侯会盟?”
“天子之名。”
太子胜哈哈大笑,这位年少的太子在自己的父王离开后,终于有了一点宛渡当年的模样。
“以天子之名邀约个诸侯,我若是不去,岂不成了乱臣贼子。”
这就是去了。
范玉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走进屋中,门在他眼前合上,他闭了一下眼睛,面不改色的收剑入鞘,然后走至门前,就守在这里,静静的听着屋内的动静。
那里面有嚎啕的哭声,响彻肺腑。
东府院内,梅花如雨下。
从瑕关一路而出,过洛阳,姬樾一行人稍作休整,便又踏上了旅途。
再次出发,倒没有似先前那般赶路。
两架马车在路上慢悠悠的晃着,晃得沐铭忍了好多天,又没有忍住。
“你这又是做什么?”
姬樾口中叼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枯草,倚靠在车前,正懒洋洋的晒太阳,被这么一问,他缓缓睁眼,还是被阳光照了个全,只好伸出手去挡:“等。”
沐铭:“等什么?”
阳光照过,天空之上鸟雀四处飞远。
姬樾透过自己手指尖的缝隙,看着那天:“自然是等人。”
说完这句,他勾起手指敲了敲车门,门中乐序先探出了半个脑袋,看见姬樾就笑。
姬樾将他抱到怀里,翻身跳下了车,动作何其潇洒。
还没等沐铭反应过来回头,一阵风便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再抬头,就只能看到姬樾的背影了。
这人……
他身子到底有没有好全!
架马的人跑了,只好让车内的人来。
乐楚充当了车夫,与沐铭平稳的行驶在一起:“他以天子之名邀了各诸侯于南渊会盟,怕是收到消息的人已经坐不住,开始动身了。”
沐铭只感觉灌了一耳朵风,不确定的问出了声:“什……什么?他不是……”
不是畏罪潜逃吗?
乐楚:“从他给葙王一刀,怕是这局新的棋盘就已经摆好了,只是这身份,倒是真好用。”
“他作死吗?”沐铭走了一路都还没有想明白姬樾到底是为什么非在这个时候杀宛渡,如今听了这个消息,更是来不及思考,只不由骂道,“一个宛渡就能带着卫王屿王将整个洛阳围的水泄不通,他这是想被六王撕成碎片吗?”
乐楚:“可如今宛渡已经死了,二者此次只为会盟,兵马自不比寻常……我倒是好奇,他此次会盟的目的是什么?”
他这个破烂的身份,还能坚持多久?
只一个身份,能庇护他多久?
他又会用什么办法,来为自己庇护。
沐铭简直能被这些事情弄疯了,他随口道:“还能有什么?让一群人狗咬狗,谁咬赢了他就跟谁走?”
乐楚思考了一下:“也不是不行。”
但她觉得,应该不止。
算下来,周王室最后的一点血脉应当是断在姬旸手中了,就算日后姬樾袭了位,那也是狗尾续貂,之后他们围护的,还会是真正的周王室吗?
王室,血脉,正统……
围绕了无数人的事情摆在眼前,乐楚竟然分不出来哪个更重要。
甚至有那么一刻,她竟分不出,这些东西,为何重要。
这些东西沐铭理解不了,乐楚理解不了,姬樾也理解不了。
姬樾扶着乐序坐在马上,马走的逐渐慢了些,他手指缠了一点乐序的发,绕了绕,然后朝两岸看去。
这条路他应当是走过的,只是那时天色太黑,耳边太吵,便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如今看来,山清水秀,倒是好一番美景。
一闭眼,月光粼粼,水面尸骨碰撞。
他拍了拍乐序的小肩膀:“你说,以后这天下若是给你了,你能拿稳么?”
乐序不明就里的回头看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只是在恍然不知间,轻轻点了点头。
就这样先给了姬樾一个十分幼小的承诺。
姬樾便笑:“你比我惨啊,我好歹还有的选,你可是真没的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