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转转,从洛阳到南渊的路,小时候的他们用跑的,跑了七日。
如今重新走过,他们竟是走了快要一月。
姬樾完全不觉得急,反而一路带着乐序将沿途能玩的都玩了一遍,明明是条逃亡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外出踏青。
不论姬樾用了什么人什么手段,总归追兵未至,而他们也在方入南渊的第一时间收到了各地传来的消息。
南渊城不大,姬樾入了城便和回了家一样,哪家点心铺子好吃他是一清二楚,稍不留神便不知溜到哪去了。
待将人抓回来,这人已经在乐序身上挂满了彩绳铃铛。
姬樾将孩子递到乐楚眼前:“保平安的,很灵的。”
乐楚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哪来的?”
姬樾掂了掂乐序:“不远处有座庙,我先前还去求过愿。”
乐楚将乐序接了过来,为他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绳子:“那你的愿望实现了?”
姬樾毫不犹豫道:“实现了啊。”
乐楚看向他,他也看向乐楚,这两人平日里倒是也谈不上有什么好交情,如今也只是同路的情谊,但偏偏就和真的看明白了对方的想法一般。
都没有再问下去。
能随口说出来的愿望,怕都是些再简单不过的小期待。
譬如明日天晴,譬如大餐一顿,再譬如一月后老师会给我奖励……而那些真正埋藏在人心底的愿望,有些人早就明白,天上谪仙不会插手凡尘,天下和乐什么的,还是要靠他们这些当事人。
所以也就不存在什么寄托了。
两人相视一笑,便将话止于此。
乐楚:“既然已经到了此地,那么就此别过。”
姬樾:“公主不来参加会盟了?”
“我来此地的主要事情是这孩子。”
姬樾背着手,闻言眯起眼睛笑:“天色快深了,老师喜静,你若是搅了他赏月的兴致,怕是再也难见到他了。”
晚霞快被星空取代,南渊的天色很好,三月底的光打落在人身上已经有了暖意,一路而来桃花倒也开得好,乐楚时常能看到姬樾折了桃枝来教乐序。
这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就连自己看着也恍惚。
可如今她却顾不上恍惚了:“……你?”
“不才。”姬樾伸出一只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山,“不知山上,那位你要找的人,应当是我的老师。”
不知山。
乔绥之。
这一路而来,乐楚想过无数次,如今那不知山就在眼前,乐楚蓦然开口:“三年前,你可曾赴过一场宴。”
“何宴?”
“论剑。”
姬樾想了想,随口道了句:“好像是有这回事,因是论剑,兵器不顺手了些,所以便只是过了几招,怎么,你听说过我?”
乐楚:果然,明月只能高悬。
乐楚跟上了姬樾的步伐:“你既来于江湖,又为何非要踏足进这场天下的纷争之中?”
“这话耳熟,让我想想。”姬樾向前走了几步,然后道,“有人说,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天之下,众人有责。”
“那你又能获得什么利益呢?封侯拜相?”
姬樾道:“非要获得些什么东西才有理由加入么?或许我就是大义凛然,看不惯天下百姓陷入水火,因而想为这百年乱世做个结尾呢?将来能入青史,倒也不枉此生。”
如此大义。
乐楚却没有反驳他的话,也没有不信,只是问他:“你想入哪国青史?”
谈笑间,姬樾顺手推开了一扇客栈的门,那客栈老板同他是旧相识,见他来连忙让小厮将一行人安排了。
姬樾便同乐楚乐序一起上楼,房门推开时,乐楚听姬樾道:“我是哪国人,自当是入哪国青史的。”
星子尽数取代白日,闪烁个不停。
姬樾从浴桶中出来,系好了腰间的衣带。
乐楚方才问他为何要踏入纷争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拜入先生门下的那天。
先生问他的,他悉数都回答了。
唯有最后一问……
“你志向为何?”
“终结乱世,使这天下一统,河清海晏。”
“可有私心?”
“是人便有私心,我自然也有。”
“私心为何?”
私心为何?
唯有最后一问,他反问了回去:“即是私心,又如何公之于众?”
他想,他是有私心的,否则也不会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开始规划这神州的版图,将他们划分给了他的……故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