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清楚自己是谁。”洵都站在不远处,透过一袭轻衣望着他的背影,他一字一句道,“这不是你说的吗?”
“是啊。”姬樾不紧不慢的说,“所以你不管叫我什么,我都应了不是?”
“我在问你问题,有没有去过?”
……
姬樾突然凑上前了一些,他比洵都矮一点,于是便微微抬眸,两个人目光交接时,有人先闪躲了一下。
周围的热气扩散开,水滴落在地上,滴答一声,屏风后的人影朦胧,气息逐渐靠近,拉扯出了几分暧昧。
姬樾道:“你每次看向我的时候,眼眸中都倒映着另一个人的影子,我想知道,你是将我当做了他,还是将他当做了我?”
发梢仍有未擦干的水珠,滴落在洵都领口,然后往下,划出一片光泽。
姬樾声音好似从梦中传过来一般:“对着我这张脸,再幻想着你心中那月光的身影,将其压在身下,看着他意乱情迷,是不是很爽?”
屏风轰然倒地,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动。
攻守易形。
姬樾苦恼的摇了摇头:“你总是问我这个问题,无非是你怀疑我就是那个人,可若我真是那个人,你回首一下往昔同我做的那些事,你又要如何自处?其实你内心也不希望我是他的,对吧。”
屋内气息伴随着屏风倒下扩散开,转眼就消失的不剩下什么了。
姬樾说完,也不看洵都,只是兀自走向床边:“我要歇了,将军一起?”
洵都:……
都说灯下看人,能更将人瞧得更胜三分色,这话着实不假,即使姬樾这张脸他早就已经看过数遍,但每次看,就又能多出些不同的东西。
于沨阳的周公子是病弱的,娇气,懂得审时度势,暗地里手却很黑。
如今眼前的人却明媚了起来,更显得跳脱,这样的人,或许才符合那个笑着刺杀葙王的人。
这样一个人……
这样一个人……
洵都再也不敢问,很多事情他甚至不敢去想,也不能去想,只好埋头将屏风扶起:“头发没干,先别睡。”
姬樾唔了一声,然后接受了这个建议:“南渊的星空向来很美,你既然来了这里,那我便尽个地主之谊罢。”
说话间他已经站起身披上了外衫,朝着洵都露出一个请的动作。
虽已入春,但夜却并不温和,寒风还是一个劲的往人的皮肉里面钻。
此时各国兵马奔赴而来,也几乎到齐了,南渊这么一个小城,瞬间就挤满了人。
姬樾嫌人多,拉着洵都上了屋顶,恰好繁星点点,铺满了整片天。
洵都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人:“你不怕冷了?”
姬樾宛如入了自己领地一般,找了一个十分舒适的姿势侧坐着,闻言他掀起眼皮:“再冷还能冷过洵山上的雪吗?”
洵都:“……你不是说你没去过?”
姬樾摇头:“我可从未说过。”
这倒也是,洵都每次提出这个问题,都会被打断,就好像天意存心让他多等等,再等等。
可等什么呢?
洵都道:“我跟着你,是不是就能见到他。”
姬樾抬眼看星辰:“或许。”
天边似有流星闪过,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姬樾伸出手握了握:“赌一把么?”
洵都眼中无星:“若你再骗我,我定然不会留你。”
再美好的流星也不过一瞬,转瞬即逝,姬樾眨着眼睛,干脆躺倒在屋顶:“想知道在我原先的计划中,你会在哪里被丢掉吗?”
洵都眸中倒映出一抹白色身影:“你还有别的计划?”
“那是自然,谁也不能说准了那条路就是对的,就比如乐楚入沨阳这件事,我就没设想过,但人心易变,所以有些许变故是很正常的,不能十拿九稳,便只好多想了一些。”
风吹动衣衫,姬樾轻声道:“原先我想着,让你和宛渡狗咬狗,我带着公子翌趁你们内斗的时候走就行了,后来又觉得,拉拢你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计策,再后来……”
洵都:“再后来,你觉得我没用,不想拉拢我了。”
话被人接走,姬樾便只能笑一下:“但我又发现,你这个人,好像还挺喜欢上赶着被人利用。”
洵都:……
姬樾笑着笑着扶了一把手边的砖瓦,瓦片上的尘土被他带起,四处飞扬。
洵都道:“所以你便一次又一次的利用我。”
姬樾挑眉看他:“反正你也配合不是么?”
洵都:“那如今呢?”
姬樾一只腿微微弯曲了起来,他半眯着眼睛:“如今……如今……洵都,我同你在沨阳告别时的话,你全部都当成空穴来风了吗?”
“虽然我不恶心你,但也不代表,我就能真的喜欢上你。”
“所以这一切,都只是逢场作戏是吗?”
“你若这么说的话,倒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