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迟迟没有迈出下一步,最后只是停在了原地,然后转身看着乐楚,那双眸中带着几分残忍:“若是乐虔与子翌只能活一个,公主要如何自处呢?”
乐楚:……
她抿了一下唇,没想到姬樾就这样直白的将局势说了出来。
这是她近日来最担忧的事情,也是她最不想去面对的事情。
两个都是她的兄长,若是真的斗起来,她如何自处……
姬樾只看了一眼,便已经明白了乐楚的犹豫。
他笑了一声:“公主至情,大可以不参与其中,这是你的选择,而我亦做出了我的选择,就不劳公主费心了,前方便是老师的药园,公主请吧。”
乐楚心情却完全平静不下来,在这个问题终于快要降临的时候,乐楚自己也明白,她必须要做出选择。
可这个选择,不会两全。
她突然道:“若是二哥一直留在沨阳……”
若是他一直留在沨阳,安稳的做一个质子,有太子胜的承诺,又或者自己就嫁给太子胜,还能照应着二哥……
这话太天真了,天真到乐楚根本说不下去。
姬樾唇角的笑没有淡去,乐楚既然想说,他便也不催促,只是问乐楚:“你觉得乐虔此人如何?”
这问题不带私情,只论正事。
乐楚被他问的哽咽了一下,然后认真答道:“大哥行事偏激,野心颇胜,他监国许久,或许有些事情做的极端了一些,但于国无害,若他为君为王,景会在诸国中有一席之地,甚至有希望东出,将宣彻底压制……”
此言倒也不假,姬樾赞同的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乐楚怀中昏昏欲睡的乐序,又将目光放在远处的桃林中。
乐楚没有任何的夸大,乐虔的确有这个本事,在前不久的战争中就能看出来,景在乐虔手中,确实是将宣压着打的。
但这只是一时,景许久未曾动兵,此次是将宣打了个措手不及,等宣缓过来之后,迟早会想出对策。
就算乐虔可以再次带景打赢,但这不够。
姬樾道:“不够。”
乐楚:“什么不够?”
姬樾叹息:“我不否认乐虔的能力,但他的优缺点都太明显,而他能做的这些,子翌也可以做到,并且可以做的更好。”
他转身,顿了一下,然后坚定道:“如今是三月二十七,还有十二日便是会盟,届时你会知道,乐虔不足的点在哪,我与子翌想要的,又是什么。”
乐楚心中一沉。
果然,姬樾和二哥,他们是有旁的谋算的。
但乐楚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了。
将景扩大成宛渡在世时的葙么?
还是再大逆不道一点,将姬樾推上天子之位,届时以姬樾与二哥的关系,景自会在其中获得不少的利益。
然而不论乐楚怎么想,这一切都只有等到十二日以后才会知道了。
她摇了摇头,姬樾既然不愿意再说,自己也就不再继续想,她只是道:“大哥毕竟是我的兄长。”
姬樾没有多言,只是带着乐楚推开了药园的小木门。
药香瞬间席卷了过来,轻柔的打落在了几人的身上。
药园中栽种着各样的药材,有些刚冒出新绿,有些叶片肥大,各式各样,层叠不穷。
姬樾轻车熟路的带着乐楚往里面走,走过一条长长的小路,前方是一座小亭,亭中摆着桌案,上面煮着一盏茶,茶水沸腾,热气不断地冒出来,与不远处的白雾纠葛。
而亭边蹲着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摇着一把蒲扇,在给身前的药炉添火。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只是熟稔的吩咐道:“麦冬二两。”
姬樾走至亭边,竹匾上晾晒着不同的药材,他仅看了一眼,便找出了老者需要的东西,随手捏了放在小秤上,不多不少,恰好是老者需要的分量。
老者将药加至炉中,又扇了扇火,显然是没有要搭理人的意思。
姬樾也不着急,他走至亭中,抽出一把椅子,示意乐楚先过来坐。
然后他将茶壶提起,将桌上摆放出来的三个白玉茶杯烫洗了一遍,又在茶壶中添满了水,放置在茶炉之上。
茶水再次沸腾,茶香与药香混在一起,反而给人一种不同的味道,沁人心脾,如同那绵延的春雨,只让人感到勃勃生机。
茶杯中依次落入了清香的茶水,最后一杯茶倒好,老者终于舍得将蒲扇放下:“你来做什么?”
姬樾将一杯茶放置在乐楚身前:“许久未见老师,想念的紧,特来拜访。”
老者似是发出了一声哂笑。
毕竟是有求于人,乐楚将乐序放下来,自己却没有坐,只是牵着乐序的手,站在亭中等老者的眼神。
听到这声笑,乐楚看了一眼姬樾。
姬樾一拱手:“另想再劳烦老师一件事。”
老者哼哼道:“你哪次找我不是有事。”
姬樾笑了一下:“说明老师神通广大。”
“别,不敢当。”
药炉中的药气越来越浓,老者不知道又抓了一把什么东西洒了进去,看那东西沉了底,他这才站起身:“是你要让我出手,还是这两位有求于我?”
姬樾好似早就知道老者有这么一问,倒也不慌张,只是笑着反问:“有何区别呢?”
老者白了他一眼,只觉得自己这徒弟是存心的。
他道:“我已经很久不见外人了。”
姬樾垂了一下眸子,老者毕竟是他的老师,教导他许久,这话一说出口他便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老师这是在逐客。
他眨了一下眸子,偏装作不懂:“所以老师才更应该见见人,一直闷在这里,时日久了,怕是连年岁都能忘了。”
老者被他这话气的胡子都快要翘起来了,他直白道:“天地循环自有其意,我出手便是阻了天意。”
姬樾既决定将人带来,便定然是做好了准备,也想好了说辞的。
听老者如此说,他笑着将一盏茶送到老者身前,轻飘飘的问道:“老师先前说,救我是因为我身上维系了一半的天意,如今老师不妨也看看,那天意是否让您出手帮助此人呢?”
老者偏头看了一眼自己唯一的徒弟,心道天意其是你我能随意说明的。
他当年一语,也不过是想给这神州添一个希望而已。
而希望出于每个人,却又不止个人。
天下之势,命定之人。
谁又能真正看的清呢?
老者懒得同这小子掰扯,却知道这小子的倔脾气,便顺着徒弟的意,随意瞥了一眼正在四处打量的乐序。
这一眼恰好与乐序的目光对上,乐序不清楚眼前是什么人,在小姑和姬樾的口中听了听,大概明白眼前这人或许可以让自己说话。
于是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老者眉头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