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声音?”
“是我的错觉吗?刚才地面是不是晃动了一下?”
“刚才真的晃了,我以为是我的错觉……”
突来的大雨,雨衣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雨水早就贴着皮肤灌了进去。写生的好心情早就已经冲刷殆尽。
这会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巨响和颤动的台基更是直接让大伙儿直接慌了神。
“不会是地震吧?”
“这荒郊野岭的,要是……要是……”
暴雨将大家隔绝在凉亭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这种对外一无所知的感觉已经让胆子小的学生软了腿,有的还哭出了声。
隆隆声越来越近,甚至盖过了暴雨。
凉亭台基又晃了一下,檐角的雨水被震得哗啦乱响。
林月溶突然就想到了,“是水库!”
这种声音——只有泄洪闸全开才有这种闷雷般的咆哮。新江水库在北面……
可是,这个季节根本不需要开闸泄洪。
她脸色瞬间变了,抓着姚秀的手紧了紧。
那会儿在山顶,新江水库的水面已经高到像是巨大的凸面镜。加上这突来的暴雨……
“是山洪!”
林月溶话音未落,山背面传来树木断裂的咔嚓声,混在洪水的怒吼里,像骨头被碾碎。
“不能待在这儿!”
林月溶声音拔高,在雨幕里劈开一道缝。
“山洪不会跟着泄洪的路径走。听这声音,万一山洪改道或者溢上来——”
“可雨太大,下山更危险!”罗东喊道。
“不是下山!”林月溶的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孟甜的手腕,“往回走,回山顶!那里地势高,基底是整块岩石!”
至少比留在这里安全。
孟甜来杭城不过一年,也不过是个刚毕业不到一年的大学生。她自小在北方长大,从未见过这种暴雨,更别提山洪。这时候已经完全没了主意。
但林月溶看向她的目光坚定,还带着些安抚之意,她的心不自觉就稳了下来。
孟甜目光又扫向罗东和吴越,两人同时点头。
“手一个挨一个抓紧!跟着孟老师和林月溶!”
罗东吼着,把身边最近的同学往前推。
吴越殿后,把凉亭里还没反应过来的同学一个个拽出来。
队伍像一条受惊的链蛇,踉跄着扎回雨中,重新往山顶爬去。
这会儿雨势已经稳定了些,能见度虽然低,但仍不不足五米。山道上的雨水已经没过脚踝,湍急地往下冲。每一步都像在逆着河流行走。
打头的已经换成了罗东,他回头大喊,“大家小心脚下打滑,一定要踩稳。”
不知向上攀爬了多久,身后传来骇人的巨响。大家不自觉回头,透过雨帘隐约看见北面山谷腾起灰白色的水雾。离凉亭不远的地方,有树干和杂物被裹挟着冲过。
“快!”
“快快快!”
吴越大喊着催促,几乎破了音。
那灰白色的水雾越来越近,寒气贴着他的后背擦过,像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刀。
雨水磅礴而下,几乎无法呼吸。但没有人停脚,没有人松手,二十六个人之间的默契越来越深,速度也越来越快,向着灰蒙蒙的山顶攀去。
终于,约莫两个小时后,一行人踏上了山顶那块坚硬的、稳固的岩石。
但谁也没有松开手,直到到了一处背风处,雨缓了,隆隆声似乎也小了,众人才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望向山下那片正在怒吼的、白茫茫的洪流。
雨终于没了,云层漏下几道疲惫的天光,照在了山顶上,也照散了升腾在桃花尖的浓雾。
来路的下半段已面目全非。原本蜿蜒的山道被裹挟着泥沙、断木的浑浊水流拦腰截断。凉亭已经塌了,坍塌的碎片被山洪冲得七零八落。
原本美如仙境的桃花林已经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一大半都碾在了泥地里。
远处的新江水库颜色已然浑浊,如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雨衣几乎没起到作用,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寒气一点点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恐惧后知后觉地漫上来,冰冷彻骨。
“路……路没了。”
吴越哑着嗓子说,打破了沉默。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开始抽泣,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直被压抑着的害怕的绝望的情绪倾泻而出。
他们被困在了山顶。
“没事。”
罗东抹了把脸上的水,声音还算镇定。
“山洪这个路径,只是拦腰砍断了下山的路。司机师傅在山脚,他会第一时间联系人来救援的。”
“不能坐以待毙。这天看着还会下雨。”
林月溶的声音不大,却清晰。
“罗东,你确定之前驻扎的临时部队会借桃花尖的地势训练吗?”
“确定。我叔叔参与了新江水库的建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