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今天他强迫妹妹剪指甲，妹妹也就生几分钟闷气。
回去后唐三才知道自己想得太好了，他一整天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一直熬到天际橙红，唐三再次前往严家。
他才发现，过去虽然不是和妹妹时时待在一块，但只要一个转身，多走几步就能看到妹妹的身影。
他好想小小，小小会想他吗？
快到吃晚饭的时候了，路上还有不少孩子。
路过他们时，为首的男孩指挥其他孩子站成一排拦住他：“这不是唐三嘛，怎么，不当蜗牛了？”
其他孩子纷纷嬉笑起来，一个孩子站在男孩身边，不安地劝：“石头哥，你不是喜欢唐妹妹吗？唐三怎么说也是她哥，要不别这样了。”
石头觉得是这个理，但他都让人拦住唐三了，怎么能收手。
石头几乎是安慰自己：“小妹又不懂这些。”
唐三猛地抬眼：“收回你的话。”
石头被他眼中的寒意吓了一跳，回过神恼怒地倒打一耙：“没想到啊唐三，你还爱偷听。”
在众人的哈哈大笑中，唐三倏地冲出，脚尖点地，绕过挡在身前的人，眨眼间站到石头面前，抬脚踢在他左腿腿弯，石头身形不稳往前扑去，错身之际，唐三五指成爪压住他左肩，顺势按下，石头硬生生跪在石子路上，顿时膝盖渗出血来。
唐三松开手，石头在“啊”的惊呼，痛得蜷缩成一团。
旁的孩子冲上前扶起他，指着唐三又惊又怒：“你、你！”
唐三冷冷道：“道歉。”
石头气得咬牙切齿：“唐三，你怎么敢的！”
唐三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那些孩子手里拖起：“道歉。”
石头硬撑着：“你敢打我，我让我爸爸把你们赶出圣魂村！”
“七哥，快来救石头哥！”
人群外围传来欣喜的呼叫，包围圈空出一角。
石头眼睛一亮，脖子被衣领勒着也不妨碍他的气势：“你惨了！我七哥是魂师，你准备挨揍吧！”
李小七走到外围，放下装满柴火的背篓，抬手勾住边上的孩子。
“哟，这么热闹，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那孩子眼珠一转：“七哥，我们正踢球玩呢，唐三无缘无故冲上来打石头哥一顿。”
李小七笑得露出两排牙齿：“小三就一个人，你们还没拦住？”
那孩子干笑两声，被李小七看得不自在，嘴巴一张把事情全说了。
李小七止住笑，望向石头，石头白了脸，道：“是我不小心冲撞了三哥，三哥对不起。”
“错了，”唐三松手，石头摔回地上，痛得他又叫了一声，唐三眼皮一翻，冷笑，“再来。”
石头小心翼翼看了李小七一眼：“三哥，对不起，是我乱说话，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还是错了，你不该对我道歉。”
不该向唐三，那该向谁？对面同伴挤眉弄眼，石头福至心灵，急急忙忙开口道：“对不起三哥，是我不该对小妹有非分之想，我也不该这么说唐小妹，我再也不会说那样的话了。”
“以后，不要凑我妹妹跟前，远远看见我妹妹就给我避开，也别再提我妹妹，要是我听说你口中出现我妹妹，我不介意再打你一顿。”
“你们也给我记住了。”唐三环顾四周，他身形消瘦，语气平淡，却莫名让众人心头一颤。
走前，唐三向李小七点头示意。
待唐三彻底走远，李小七招了招手示意孩子们围起来，石头被搀扶着走上前。
“借我的名头欺负人？”
孩子们互相望着不吭声，李小七也不等他们回答，挑了几个领头人一一拍他们脑瓜子：“做好事不留我名，做坏事狐假虎威要我背锅，你们够兄弟啊。”
一孩子捂着头问道：“七哥，狐假虎威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背着锅啊？”
李小七怜惜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多去村里的学堂旁听，学学知识。”回头喊道：“石头。”
石头一瘸一拐上前，被李小七扶住身体，拍拍石头的左肩：“知道该说什么吗？”
被按到伤，石头长“嘶”一声，有气无力地应“知道了”，对同伴们说道：“今天我踢球时不小心摔了，你们别和别人说今天发生了什么，要说也要说我刚刚说的。”
李小七摆手：“听明白了？”
孩子们异口同声：“明白了。”
“行，我送石头回去，都回家吃饭去。”
人群散开，走在路上，李小七开口说道：“认了错就当过去了，要是伯伯婶婶再给你出头，这事就没完没了，小三是个硬骨头，就算被唐叔打了还是会再来揍你。”
石头唯唯诺诺地点头：“我、我知道了。”
送完石头，李小七摸出一个发黄的蚂蚱，捏在手上，顺着路又走了好一段，在路边一个小土包放下，无奈地摇头：“都是欠教训。”
他眺望唐三去的方向，那里是严家。
奇怪，唐三和严木匠有交集吗？
另一边，严家没堆木料的空地已经成了孩子们的乐园，院子里摆了一张矮桌，桌上摆着各种能动的、可拆的木制玩具，唐小妹坐在唯一的一张椅子上，面前趴着一只匀称的狸花猫。
五六个孩子围着桌子，也没玩玩具，光顾着看唐小妹给猫顺毛。
唐三走近，听见那几个孩子一口一个“妹妹”。
唐三混入其中。
刚刚还说着“妹妹好厉害，这猫居然这么听妹妹话”的孩子愣了一下，问道：“你是？哦，唐三啊，你怎么来了？”
唐三面无表情：“我来接我妹妹。”
他惊叹道：“你妹妹？你有妹妹啊！什么时候有的？”
其他孩子指了指唐小妹，他恍然大悟：“唐三，唐小妹，你们是兄妹？”
他来回打量唐家兄妹：“你们长得不太像啊。”
唐三斜了他一眼，上前敲了敲桌子，狸猫“喵呜”一声从桌上蹿走，露出压在身下的纸张。
唐小妹卷起纸，跳下椅子，对围着的小伙伴们挥手告别：“哥哥姐姐们再见。”
唐三牵上妹妹的手往回走，手越攥越紧，见到妹妹的好心情一空。
“哥哥，疼。”
唐三松手，幽幽道：“小小今天认了很多哥哥姐姐啊，比小小小的都叫小小妹妹呢。”
唐小妹蹦蹦跳跳着走，心不在焉地回道：“大概因为小小的名字就是小妹，所以他们都要叫我妹妹。”
很没道理地回答，非常想当然，唐三很清楚，但他被安抚住了。
“小小，改个名字吧。”
他被自己的想法拉扯着，一个说名字是父母给的，怎能随意更改，一个问要让妹妹一直用这个糊弄的名字吗？又问，要接受所有人都叫自己的妹妹妹妹吗？
唐小妹打断他的思绪：“那小小要叫什么？”
唐三心中五味杂陈。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实际上，小时候为了方便打理，唐三为自己和妹妹都剪的短发，后来身体大了点，干活逐渐变轻松，他这才让唐小妹留长发，为了不影响做家务，他自己一直留的短发。
既然前世就留着的长发都能剪短，那改名字也没什么。
“哥哥！哥哥在想什么？”
“哥哥在想什么名字才配得上小小。”
唐三的目光无限温柔。
有什么不能改的呢？一直以来，分明是他尽的长辈责任。
“唐皎怎么样？皎，洁白光亮，是月亮的光芒，和小小是一样的。”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所有人都能望见天上太阳，只有有心人会在夜晚赏月。
唐小妹弯起眼眉，高兴地张开手欢呼：“那以后我就是唐皎，小小也是唐皎。”
回到家门口，她拉住唐三：“爸爸不高兴怎么办？”
“那它就是我们的约定，小小只在哥哥面前才是皎皎。”
唐皎复述了遍：“在哥哥面前，小小才是皎皎。”
唐三笑起来，眼底星光闪烁。
不是所有长辈都能叫的小小，也不是随便哪个小鬼能称呼的妹妹。
是专属于他的名称——唐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