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茶馆里与她对视的人。唐皎不由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开始痛恨自己的记忆力,因为她刚刚发现舞者脖子上摇动的根本不是什么羽毛,而是一根根从皮肤里长出来的小触角。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叫森罗,目前是学院的校医,出现在这里合理合法,”下一秒,森罗意味深长道,“你看到那片烟了吧,那是一种用来筛选的魂导器你很有资质。”
唐皎一言不发地装傻,他无奈地举起手:“你身上的伤和我可没关系,是你自己没看好药。”
唐皎终于问道:“我身上什么伤?”
“灵魂啊,碎得不成样还能维持这么久形状,你身边肯定有药引,你怎么放药引到处乱跑?”森罗笑眯眯地吐出不怀好意的话,“把药引吃了,你的灵魂就会恢复。”
“哦。”唐皎冷淡地垂下眼眸。
森罗吐出口浊气,遗憾地递来一块木头,上面有土,摸一摸还掉渣,不知道是哪里捡来的,特别的是,木头上扎了根针。
他一挥手,唐皎头上金针拔出。
“它可以代你疼三天,三日后,你就要自己承受了。”
“不能延长时间?”
森罗轻笑:“这是教中秘术,外人只能试用一次。”
唐皎面无表情:“你校医的身份正当吗?”
森罗拍拍胸膛:“院长直聘。”
一瞬间,唐皎想起大厅内跪着的城主。
森罗眯起眼环顾四周,脸上浮现微妙的嫌弃:“您是本教贵客,不过多久,我们会送上一份礼物。”
唐皎心底发毛,然而森罗的身影飘散成雾,转瞬消失。
唐皎推醒李小七,李小七困惑地揉揉眼睛:“小妹你醒了!奇怪,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李小七面色如常,终于放下心,麻利地换了被套,准备了热水让她擦洗。
等两人最终静下来,李小七没有回去,而是在躺椅上躺下。
这一夜他准备就这么守着。
唐皎没有劝他,李小七身上有种照顾他人的使命感,面对唐三和她时尤甚,阻挠他他反而会不开心。
唐皎躺了下来,闭上眼,信徒、祭品、鱼鳃、蹼……那些东西在脑中来回翻涌,她极力克制对它们的思考,尝试让另外的东西占领大脑。
她久违地梦到了那副景象,血将土地浸湿,漫山遍野生锈的兵器。
尸块融成一团,成为无法理解的形状,没有固定的头和手脚,在地上扭曲前行捡拾骨肉,遇见了便相互厮杀。
厮杀后,输者被吞并成赢家的部分,最后汇成恐怖的一团。
身体失力,她只能瘫在地上,残阳尚在,唐皎却感觉异常阴冷,甚至不如大地温暖。
尸体变为活物,它们的感知力不大好,但只要她动作稍大些便会向她走去,直到她屏住气息。
唐皎无视远方厮杀的怪物们看着太阳发呆,不知不觉睡过去,再醒来,她惊讶地发现太阳落下了。
没有月亮的星夜照不亮大地,怪物们的身影隐入暗色中,血肉撕裂声并未停止,不时有武器被撞倒在地。
力气恢复了些,她起身循着远边唯一的光源远眺。
那是个和太阳差不多大的光团,青碧光芒中似乎存在什么东西。
唐皎凭记忆拔出手边的剑,剑上发出耀眼的亮光,眼前被刺得发白。
光斑消失的刹那,她瞧见荒原中游荡的怪物们,它们大多已是她记忆中的两三倍大小,以扭曲的姿态向她奔来。
心法仍在运转,但她感受不到武魂的踪迹。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趴下摸索石块。
它们的躯体在地上被拖动,每一下都像发生在身边。
她索性闭上眼,不再试图寻找光亮,挥动着剑四处奔走,刀戟撞出清脆的声响。
那些声音越来越近,她扔开剑,朝它们的来处扔石块。
它们被引开注意,从她身侧掠过,撞在一起厮打,引动草木摇曳。
厮打中,腥臭黏稠的血满天飞,唐皎抹了把脸,抱着长剑躲在土坡后。
剑身上闪过道亮光,顺着光的轨迹望去,只见亮光划过天际,幻化成一只青鸟,长而美的翎羽,两翼有许多赤黄色和白色的眼状斑纹,头顶有华丽冠羽。
它在天上翱翔时看起来只有一点,降落时才知它的硕大,只一爪便将怪物们踩碎。
青鸟一点也不挑剔地将碎屑叼起甩向天空,再接住咽下。
它边吃边踱步,挥动翅膀掀起狂风,尸块伴着沙砾散乱,它吃完一边,换了个方向继续吃,露出半身骨架和另一只琉璃般无机质的眼睛。
唐皎胸口隐隐作痛,双臂护住双目
忽地,它停下来望向唐皎在的位置,发黑半裸的胸膛里,心脏赤红。
它放声鸣叫,尖锐地几乎要刺穿耳膜。
唐皎痛苦地伏下身,眼前阵阵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