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回来那晚,唐皎度过了出生来最舒服的一段时间,没有疼痛,没有噩梦困扰,除了身体过度的兴奋,让她半夜又醒了过来。
唐皎想到森罗说过的“解药”,心头顿时燃起熊熊烈火,愤怒和不甘侵蚀着她的心神。
细微的痛意从心脏处往身体各处蔓延,这种感觉才回归自身便已经有些难以忍受。
唐皎蜷缩成一团,指甲扣住皮肉,拉出一道道红印,但也无法缓解血肉里滋生的痛意。
唐皎扭过头。
唐三还睡着,侧着身,手臂盖在她身上,始终维持着一种保护的姿态。
成人睡的单人床对他们来说也很大,即使唐三睡在外侧,如果不固定住唐皎,第二天早上,她说不定会出现在床脚,或者床底。
在燕家几个月的休养,他脸上长了肉,不再那么冷硬,睡着时,总在思考事情的双眸闭着,唐皎竟从他脸上看到符合他年岁的天真无忧。
唐三的无知不能抚平唐皎的不悦,但再多的怒火也只能憋在心里。
手覆到身上,先是指尖,再是指腹,最后是掌心,手与肉相贴。
五指沿着昨晚身体发热的顺序滑动,在柔软的小腹弯曲按下,但身体和手仿佛存在在两个时空,怎么揉搓都不过是两样相同质地的东西摩擦。
唐皎开始怀疑自己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她重新缩成一团,适应回到身上的痛苦。
唐皎睡不着,又开始尝试把魂力抽出身体,专注地看着那一团精纯的魂力,身旁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不仅动来动去,还越过界抓住了她的手腕。
唐皎愤怒地把手举出被窝,却察觉手腕上连着的不像手,而是根藤蔓。
唐皎以为它又是从手环上长出来的,但这次她的手环安安静静待着。
唐皎顺着藤蔓的尖端试图去找到它的根,回到被下再出被窝,她摸到了唐三的手臂。
魂力飘上来,照亮她眼前的一切。
唐三的手臂变成了透明的,里面装着蓝紫色的星海,又像一片草甸,半透明的蓝银草破土而出,摇曳着。
唐皎屏住了呼吸,刹那间她只想到了祭台上蠕动的根须们,蓝银草们注意到她的目光,迅速生长起来,向她扑来。
唐皎一惊,魂力球顿时飞出挡住面前,撞在逐渐凝实的蓝银草上。
几个呼吸间,魂力融入蓝银草内,茂盛的蓝银草迅速枯萎、消散。
阁楼内恢复了黑暗,一切好似唐皎的梦。
唐皎听不见唐三的呼吸声,颤颤巍巍地伸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终于摸到了他的鼻子,感受到呼到手上的气息,她放下了心,脑中依旧一片空白。
她身边正睡着一只怪物。
唐皎可以接受素云涛的耳朵、体型,小舞的耳朵和尾巴,它们长得恰到好处,让他们看起来更加强大。
茶馆的那些人,只让她感受到混乱和不适,他们不协调到让她怀疑他们是不是被自然抛弃的存在,只能通过祭拜一个黑暗的神苟延残喘。
他们也许在吸纳同类,唐三就是他们的目标。
唐皎呆呆地凝视黑暗许久,翻身坐到唐三身上。
她的魂力几乎一空,勉强再弄出一个微弱的光球。
光球只够照亮手掌,她捧着光球渐渐往下,照亮他的下颌、嘴、鼻和一双睁着的眼睛,那双眼睛无神,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像个太过真实的人偶。
唐三不会被她的魂力弄傻了吧,唐皎身体一僵,呼吸猛地急促起来,身下唐三的胸腔也跟着起伏。
唐皎花了一段时间才意识到他的呼吸与她同频。
他们明明是两个人,却只有一个心跳声。
唐皎从唐三身上离开,唐三猛地坐起,直板板地,扭过头,闭着眼睛一字一顿冷硬道:“我没有傻。”
唐皎心底发毛,在长久的静默中再次意识到他是在回答她的疑问,而且是她期望的答案。
她伸出手,唐三几乎没有迟疑地把手贴到她掌心,这也是她希望唐三能做出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