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心疼地想抱她,却无能为力。
他从妹妹乌黑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样子,一个破旧的娃娃,针脚粗糙,五官有些歪斜,丑丑的,看久了才能看顺眼。
那是她初对手工感兴趣时的玩具,她画了这只娃娃便搁置了,唐三用几件不同颜色的旧衣服凑成了它。
得到后,唐皎爱不释手,出去玩总会带着它。
忘记是什么时候开始,它不再被青睐,甚至没有被唐三收到魂导器里带到学院。
唐皎向他伸出手,那只手被一层暗红粗糙的血痂覆盖,干燥的血迹收缩,拉扯着皮肤。
唐皎怀念地捏捏他没塞够棉花扁扁的四肢,将他贴在脸庞,又抱在怀中,蜷缩起来。
温热的沾血的布条和冰冷的身体是妹妹的怀抱,她抱得极用力,几乎要把他压成一团,直到血也不够再温暖他们。
他被举起,放置在剑旁,唐皎将他摆出个坐着的姿势,身体撑不住脑袋,他一遍遍摔在地上。
唐皎调整了几回,自暴自弃地将他平放在地,重剑白玉做的剑柄占据了他一半的视野,压在暗色天空之上。
“蹭——”金光闪过,唐皎提轻剑飞鸟般掠过。
唐三赫然,唐皎一定是去面对无影竹了,但他困在玩偶中,根本看不到情况。
魂力凝聚在一起,疯狂挣扎,试图挣脱玩偶的禁锢。
叶声萧萧,狂乱的竹叶遮天蔽日。
唐三闭上眼,压制下魂力,死死想着玩偶长短不一的四肢。
魂力被压抑着,近乎沸腾,一次两次……他的手终于有了动静,他能翻身了!
砰的一声,空气中飘来一团血雾。
唐三狐疑地歪过头,只见唐皎躺在地上,双眼无神地睁着,血溪水般从喉咙处的伤口淌出。
唐三脑中一声巨响,世界在这一刻被劈开,声响与色彩瞬间抽离,万物失重般凝固。他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死死锁在原地,悲伤在他胸腔里疯狂撞击,找不到出路,死死堵在喉咙深处。
唐三跌跌撞撞走到妹妹身旁,每一步都重若千斤,伸出手时动作却异常稳定,一下又一下,沿着血迹边缘,一点点地蘸拭,小心得如同在擦拭晨露,仿佛这样做就能让她恢复往日的洁净。
唐皎睫毛微动,唐三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她的脸,她眨动双目,似蝴蝶振翅,空气再次从她口鼻中进出。
唐皎摸索着按到喉咙上,挣扎着拔出上面的叶片,瞬间泪水夺眶而出,控制不住地哭泣。
濒死的感觉埋在肢体中,只是呼吸,痛苦便山般将她压住。
唐皎一把抓住玩偶,脸埋在它身体里,泪水几乎将它完全打湿,唐三的心也泡在酸水中,又酸又涨。
在她压抑的哭声中,身上无数细碎的伤口缓缓愈合,就连喉咙处的伤口也变得平整,再看不出伤的存在。
无鞘的剑摆在腿旁,芦花剑穗随风摇曳。
不仅伤恢复了,就连消耗的魂力都恢复得差不多,但唐皎躺在地上久久没有动作。
竹林每次攻击都是铺天盖地的竹叶,但简单的招式能造成的已是致命伤。
受伤,死亡,复活,痛苦将她困在角落,不敢向前。
这是她的世界,却被占据了,竹叶每次摇摆都好似在嘲笑她。
但挨打这么久,唐皎再坏的脾气也没了。
它比在森林时强大太多,单从攻击方式上甚至无法看作是同一种魂兽。
这么强,打败它一定能让她的魂技更强大。
唐皎确定总有一天自己会打败它,但现在的她切实地感到绝望。
她自傲于连唐三也无可奈何的自创魂技和通过魂力捕捉信息的能力,虽然惶恐过无法施展能力的时候,却从未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早。
这里,她只有一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