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笼罩在法斯诺行省上空,边缘翻滚着不祥的、近乎墨黑的青灰色,偶尔有闪电般的惨白光芒从云层深处透出,短暂地在云团外勾勒出一个近似巨鸟的轮廓。
令人心悸的是,那里时不时传来一种持续的低沉嗡鸣,不似雷鸣,更像某种活物活动时的动静。
诺丁城周围的人对此感觉更甚,与从行省偏远地看到天空中有一大块乌云不同,它如同一座山压在城上,流动的、灰烬般的絮状物弥散又聚拢,仅是仰头望去便扑面而来一股窒息感。
诺丁城中。
街上空无一人,玉狻猊隔着窗凝视天空的污秽,一口一口抿着热茶,疲惫地揉额,许久,从桌下抽出信纸。
“那是什么!”
门猛地被推开,玉狻猊回神,立刻用书盖在信纸上,目光鄙夷地看向来人:“门都不敲,如今你连礼貌都丢了。”
大师来得匆忙,气都没捋顺,顾不上回应她挤兑的话,难以置信地指着窗外:“你让我在那种东西面前保持礼节?”
“那种东西?你现在越来越胆小了,一只鸟、一片云,把你吓成这样。”
“你没看到它身上的东西吗?”大师沉寂片刻,试图从玉狻猊脸上看到一些神情的变化,但他只看到她的疑惑。
他陷入怀疑中,难道巨大的鸟蠕动着的腹部、嵌入“云”中大小不一的眼睛,以及令他头皮发麻的低语声都是幻觉?
突然的变化弄乱了玉狻猊的思绪,她无心去呛大师,好心提醒道:“城主知道你在诺丁城,一定会派人来问这只鸟……”
夹在指尖的笔溢出浓墨,污了底下印着花的信纸,玉狻猊放下笔,撑着脸。脸颊被掌心按得凹下,眼眸一半落入阴影中,锋利的眉目变得柔和,藏在暗处的部分却越发危险。
“说不定是武魂殿的人先找你。”
从小到大,她的长相变化不大,只是身上冷冽的气息让她变得不像幼时,但依稀能找到一些过去的影子,那些影子在大师眼中变得模糊不清,他胃里一阵翻涌,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不该来找她。
大师恢复了往日淡漠的神情,道:“那可惜了,我无甚猜想可与他们分享。”背过手,转身离去。
玉狻猊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地走去关门,他和武魂殿的人想说什么、说些什么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换了干净的信纸,这回没了写满页叨扰对方的打算,简短写了几句,末尾加上大师的怪异,折起来放入竹管中,封紧。
片刻后打开,竹管内的信还在。
一连三根竹管,皆如此。
通信中断了。
飞鸟离去后,玉狻猊又试了一次,然后城主请她去城主府一聚。
信发不出去,玉狻猊对这些社交也没有兴趣,他们琢磨出个什么,怕不是研究怎么招待武魂殿和天斗城的来客。
但,城主是诺丁学院的大金主。
聚会里只有七八个老熟人,魂尊不到的实力也能在这座小城当个地头蛇,魂力最高的就是玉狻猊。
他们脸上的惶惶色沾上酒都渐渐褪去,聚会成了八卦会,远在边境的小卒们尽自己最大的想象力去描绘权力中心的景象和关系,但即使是他们最大的恶意讲出的故事都是那么天真又可笑。
酒品到一半,聚会来了位不速之客——红衣主教。
前两年来到诺丁城的红衣主教在天斗帝国的抗议中撤出天斗城,不见踪影,此时出现让在场的魂师们都愣住了。
唯有城主眼中发亮,高举酒杯向红衣主教道:“未来的大陆焦点,诺丁城!让我们为诺丁城举杯!”
魂师们面面相觑,不知为何今日城主才吃了一点酒就醉了,还是在位红衣主教面前大放厥词。
高挑纤细一点也不像强攻系的红衣主教抬手拾起侍从端在一旁的酒杯,近乎透明的宝石杯中,鲜红的酒液摇晃。
“为诺丁城。”
优雅、从容,轻易碾碎屋中的沉闷 。
魂师们不明所以,感觉古怪,仍旧举杯一起祝贺。
玉狻猊收起笑容,将酒一饮而尽,望着被簇拥的城主和红衣主教,心里记挂着信。
“玉夫人,您出身蓝电霸王龙,见多识广,不知您对此事有何看法?”
红衣主教一出声,魂师们自发为他让开一条路,在他背后交换目光。果然是出自那个宗,玉夫人死不承认,他们说蓝电霸王龙坏话时她还附和!
一眨眼自己成了八卦中心,玉狻猊呵呵两声:“大人见笑了,宗里重要弟子见多识广和我一个无名小卒可没关系。”
红衣主教带着感同身受的表情向她道歉,转身面向城主疑惑的神情时笑而不语。
无名小卒可不会被教皇提及,哪怕只是一个怪异的笑和意义不明的评价。
“蓝电霸王龙宗的那弟子,有个有意思的武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