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不该说奇怪，而是神奇。

在长老殿里极其年轻的年龄，难以修炼的辅助系，没有自傲，也没有对强者的仰望，对众人都很讲礼貌。能成为封号斗罗的无不是天才，各有各的个性，她这样的异类在其中竟混了个好人缘。

异常是在她进入长老殿核心后出现，对教皇与大供奉都一视同仁的礼貌，便是最大的不敬。

她被冷落的速度比攀升的速度快多了，被打发到诺丁城时，青鸾以为再也不会听说她名字。

没人觉得“请神台”有用，也没人会对教皇说出口，长老们不敢说，供奉们懒得说。

偏偏，不可能的事都发生了。

诺丁城周遭的变化足以超越无数前人的研究，但青鸾无意探究“神意”，他来此是为寻求帮助。

“这几年我一直在做着一个重复的梦，醒来又会忘记。”魂力构筑起密闭的空间，青鸾讲述起针扎般的刺痛，不致命却够让他头疼。

身为大陆的顶尖战力，一生未有波折，这小小的梦却扰得他许久未有个好觉。

“请让我看清梦里的人。”冷傲的供奉诚恳地要求。

放眼整个大陆，强大而可靠的精神系魂师，仅有眼前一位。

可靠的长老未经思考，一口回绝。

青鸾第一次向老好人请求，竟然被拒绝了，霎时对梦斗罗怒目而视。

梦斗罗无奈地解释：“供奉大人，您在此处是供奉，在梦中，可能只是普通人。死在梦中的话，连我也无法保证您的安全。”

“请您尊重一下我的武魂，再怎么说它也是用来杀人的。”

越强大，越防备他人对自己的精神世界动手，梦斗罗是个不擅长逃跑的辅助，不想和他战斗。

眼看青鸾有要在她办公室驻扎下来的打算，梦斗罗只好给他想办法。

“您可以试试记下梦，梦当然是虚无缥缈的，但用一点小技巧就能抓住它。”

趁着梦遗忘前的最后一点印象，将它记录下来，一次次重复，很快就能记住完整的梦。

这不是青鸾想要的答案，以封号斗罗的记忆，他怎么会记不住一个梦的内容。

只是、只有，那个梦。

它是特别的。

“你有什么顾虑，我能解决，事后报酬自然也丰厚。”

梦斗罗长叹一声：“既然您如此坚定，我也只能试一试。”

她抬手，一朵平白无奇的金色小花攀长到指尖，黑色魂环悬在花上，青鸾看了一眼，魂环有生命似地飘到青鸾身前，他强按住手臂，克制自己抵抗的本能。

余光中梦斗罗嘴角微微勾起，青鸾未来得及深思，眼前一黑。

耳边似有无限杂音，等恢复意识，又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你做了什么！”半梦半醒般的困顿让他恼怒。

梦斗罗面色不改：“我下了个咒印，等您下次做梦它会自动生效，让梦变得和现实一样真实，之后您最好找个安全的地方再睡觉。”

青鸾仅是沉思片刻，闭上双目打坐，道：“为我护法。”

梦斗罗的笑凝固了，有些忧郁。

蜉蝣梦，一响欢，梦未必会伤人，却能扰乱人心。

她不想担责才改为下咒，哪怕他死了也与她无关，谁想他竟执着到这地步。

指尖的花伸出细丝粗的藤蔓重重蹭她的指腹，试图以此来安慰她。

金色的花绚丽，因体型过小，不扎眼，也不引人注目。

但当它铺成花海，亮得青鸾眼疼。

少女挡住刺眼的光，眼睛仍生理性地流泪。

仰视变为俯视，少女的脸放大在面前，金瞳中青鸾的模样恐怖、丑陋……可笑。

肥胖到近似球的身体，覆盖着肮脏的黑羽，胸口秃了一半，也少了一半的肉，肋骨后，血淋淋的内脏在跳动，滑腻、恶心。

少女却将他拥在怀中，一下一下抚摸着。

“哎呀，别难过了，我保证一定会给你装个一样好看，哦不，更好看的眼睛！你还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小鸟！”

她越安慰，青鸾流的泪越多，模糊了少女的五官。

全是骗人的，她很久没去他梦中了。

她遗忘了他，如今他失去了挺拔的身形，光鲜亮丽的翎羽被黑暗侵蚀，她更不会眷顾他了。

他的大叫盖住了少女的声音。

少女惊讶地望着他，直到他的哭嚎变为抽泣，踩在地上叉腰为自己的行为辩护。

“怎么，没见过鸟哭吗？”

少女伸手抚摸他脏兮兮的脑袋，青鸾愣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她的手有着莹白如玉的骨相，泛着微亮的光芒。

那手也只有漂亮的骨头和零散分布的韧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