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几人加快脚步回到客栈。
“阿嚏——!”茸枝一进门就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冷得牙齿都在打颤。湿透的衣裳紧紧贴在身上,又沉又冷,难受得他几乎跳脚。
“这鬼天气,冻死兔了!”
他冲回自己房间,手忙脚乱地扯下沉重的湿外袍,胡乱用干布巾擦了擦身子,便飞快地钻进了微凉但干燥的被褥里,把自己裹成一只严严实实的茧,只露出一张冻得发白的小脸和乱糟糟的头发。
房门被轻轻叩响后推开,萧祁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走进来,递到他面前。
“趁热喝。”
茸枝从被子里伸出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住温热的碗壁,小口啜饮。姜汤辛辣,一路暖到胃里,连带着心也暖了几分。
“谢谢啦。”他抬起眼偷瞄萧祁声,声音还带着点鼻音。
萧祁声没说话,拿起另一块干爽的布巾,动作略显迟疑地探向他还在滴水的头发。
他的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些生硬,擦拭间不小心扯到了茸枝的几根发丝,带来细微的刺痛,却莫名觉得脸上有点发烫。
“我、我自己来!”茸枝慌忙接过布巾,下意识地低下头,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萧祁声从善如流地松手,转身去整理自己的湿衣。茸枝盯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萧祁声的耳廓也透着淡淡的红。
是错觉吗?
萧祁声这边刚换好衣裳,将茸枝喝完姜汤后的碗接过来,门口便传来敲门声。
萧祁声过去刚拉开房门,楚南野的脑袋就探了进来,紧接着虞温婳、虞闻准的脑袋也伸了进来。
“都没事吧?”楚南野挤进来,视线在茸枝和萧祁声之间扫了个来回,“看小渔这脸白的,喝姜汤了没?”
虞温婳走进来,眼中带着关切,“秋雨寒凉,最容易侵体,喝了姜汤也需仔细些,千万别染了风寒。”她说着,很自然地在桌边坐下。
虞闻准也跟过去,挨着姐姐坐下。
只有茸枝还裹在被子里,坐在床沿。
“小渔,”虞温婳柔声开口,“明日我们打算继续往南走,你与明渊君有何打算?”
茸枝这才想起最初来中州的目的——寻找本命武器。如今岁昭已经找到,似乎没有继续的理由了。
他看向萧祁声,后者正好转身。
“你们要南下?”萧祁声问。
楚南野点头,“阿婳查到一些关于虞家之事的线索,我们打算去看看。”
虞闻补充道:“而且阿姐感觉那边不太对劲。近几个月,南境一带魔族活动的痕迹非但没减少,反而越来越频繁,像是在急着找什么东西,很不寻常。”
萧祁声沉吟片刻,“既如此,我与小渔随你们同去。”
“啊?”茸枝意外,“我们也去?”他倒不是不愿意,只是没想到萧祁声会主动提出同行。
萧祁声看他一眼,“你既已结丹,需实战历练。”
理由冠冕堂皇,但茸枝总觉得不只是这样。
楚南野哈哈大笑,拍拍萧祁声的肩,“担心我们就直说嘛!放心,有哥在,保管一路平平安安,还能帮你操练操练这小兔——”
话没说完,萧祁声一个冷眼扫过,楚南野立刻噤声,举手做投降状,只是嘴角还咧着。
虞温婳抿唇轻笑,“那便说定了。明日出发。”
又闲谈了几句明日行程的细节,三人便起身告辞,各自回房休息。
是夜,雨终于停了。月光透过云隙洒落,洗刷着连日来的阴霾。
茸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滋……滋滋……】
一阵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电流杂音突兀地在他脑中闪过,很快又消失。
“嗯?”
茸枝猛地坐起,甩了甩头,“错觉?”等了半晌,再无异常。他吁了口气,大概是今天太累了。
忽然,隔壁传来轻微的响动。茸枝下意识屏息倾听,萧祁声房间的门开了又关,接着再无声响。
这么晚了,他去哪儿?
鬼使神差地,茸枝蹑手蹑脚地爬起来,披上外衣,悄悄推开房门,走廊空无一人。
他犹豫片刻,还是走向客栈后院。
月光如水,将院中一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树下一人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墨色长发未被束起,随意披散在肩后,衬得那身素色中衣愈发清冷,不是萧祁声又是谁。
茸枝躲在廊柱后,正犹豫要不要上前,却见萧祁声忽然轻声开口:“出来吧。”
被发现了!
茸枝只好磨磨蹭蹭地走出来。
“我不是故意跟踪你……”他小声辩解,“就是睡不着……”
萧祁声转身看他,“嗯。”他淡淡道,目光重新投向夜空,“雨停了。”
茸枝走到他身边,学他仰头望天。
云散月明,星河迢迢,美得令人窒息。
他轻声感叹,“真好看……以前在我家那边,很少能看到这么多星星。”
茸枝心里一紧,差点说漏嘴,赶紧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