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裂隙内混沌翻涌,星光乱流如刀锋刮过。
萧祁声意念凝成的虚影在无边黑暗中浮沉,心口双生印灼烫似烙铁,指引唯一方向。他无视撕扯痛楚,将所有灵力灌注于感应,循那缕微弱牵系疾驰。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现出一点微光,那是截然不同的天地气息,喧嚣和驳杂,却包裹着他熟悉魂灵。
等萧祁声赶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蜷缩在角落,几乎透明得要与空气融为一体的魂魄。
“——小渔!”
那魂魄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是萧祁声!他真的来了!
巨大的惊喜和委屈瞬间淹没了茸枝。
他来不及思考对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是如何找到他的,只是凭借本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起身朝萧祁声奔过去,几乎是将自己摔进那个怀抱里。
而萧祁声稳稳地接住了他。
原本正在消散的魂体在接触到他实体的那一刻,像是找到了锚点,溃散的趋势骤然停止。
茸枝的魂体在颤抖,崩溃的哭声像是拳头直抵萧祁声的心神。
萧祁声的手臂收紧,将他魂体更深地拥入怀中,声音斩钉截铁,“我带你回家。”
回家……
茸枝泪涌得更凶。这个世界早已没有他的容身之所。而这个人,跨越了不知多么遥远的距离,冒着巨大的风险,只为带他回去。
萧祁声不再耽搁,抱着茸枝虚弱的魂体,周身灵力汹涌而出,沟通着来时强行开辟的通道印记。
萧祁声抱着茸枝的魂体往后倒,强大的牵引力传来,眼前的现代景象飞速倒退、模糊。
郦城客栈厢房,油灯噼啪。
虞温婳掌心绿芒流转,笼罩榻上茸枝的肉身。
三人屏息,空气凝重欲滴水。
“咳——!”
肺叶重新灌入空气的感觉刺痛而真实,剧烈的咳嗽让他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花。
视线模糊不清,茸枝只能感觉到一双手臂正紧紧地箍着他,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勒进对方的骨血里。隔着一层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心跳,一声声,沉重地敲打在他的胸膛上。
鼻尖萦绕的是清冷的茶香,混杂着一丝血腥气。
是萧祁声。
他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小渔!”虞温婳急步上前。
茸枝眼神涣散,聚焦到近在咫尺的萧祁声脸上,呆了一瞬,劫后余生的恐惧与委屈再也绷不住。他一头扎进他颈窝,手臂死死环住他脖颈,放声痛哭,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萧祁声……我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你了……”他哭得语无伦次,眼泪滚烫地落在萧祁声颈窝,“我一个人在那里,没有人看见我,没有人听得见……我、我差点就死掉了……”
萧祁声不语,只将人更紧按在胸前,掌心贴他后心,温和灵力绵绵渡入,稳他激荡神魂。
虞温婳探过茸枝脉象,神色稍缓,“魂魄归位,只是虚耗太过,需好生静养。”
她取出一白玉小瓶,倒出两粒朱红丹丸,药香清冽,递到萧祁声面前,“这是‘凝魂丹’,你与小渔各服一粒,固本培元最为紧要。你内力损耗过大,切不可再强撑。”
萧祁声接过,先喂一粒到茸枝嘴边。茸枝哭得迷糊,下意识张口咽了,脑袋在他颈窝蹭了蹭,泪湿衣襟。见他服下,萧祁声才自服另一粒,对虞温婳微一颔首,“有劳。”
虞闻准抱臂窗边,见茸枝惨兮兮赖在人怀里,撇撇嘴,话到嘴边又咽回,硬邦邦道:“既然没事了,就别赖在人家身上了,像什么样子。”
他目光扫过萧祁声略显苍白的脸,嘴张开又合上。
不是很敢讲。
“无妨。”萧祁声声线低沉,难掩疲惫,“他魂魄初定,需借我灵力稳固片刻。”
楚南野看得分明,“小准,这你就不懂了,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操的哪门子闲心?”
楚南野凑近,想拍拍茸枝的背,被萧祁声一眼瞥来,讪讪收手,一屁股坐在旁边凳子上,抓起桌上冷茶灌了一口,咂咂嘴道:“回来就好!茸小爷,下回可不敢这么玩了,哥这心脏非得蹦出来不可。不过这究竟怎么回事?好端端的魂儿怎么飞了?”
茸枝闻声抬头,眼圈红肿,看向围拢的几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只更攥紧萧祁声衣襟。
萧祁声替他拭泪,声音低缓,“不急,慢慢说。”
茸枝深吸一口气,将埋藏心底最大的秘密,原世界的出身、福利院的成长缓缓道出。隐去了系统任务一节,只道莫名穿越而来,原身已死,方才魂魄被强行拉回故土,却只见物是人非,自身如烟霭将散。
“……我看见杨妈妈了,她抱着我的照片哭……可我碰不到她,她也看不见我……”他说着又哽咽起来,“我以为……再也回不来了……”
虞温婳眼中盈满怜惜,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