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惊变,只在瞬息之间。
茸枝魂魄被强行抽离的刹那,隔壁房中,萧祁声心口如遭重锤,那枚隐秘的双生印骤然灼烫,痛楚直刺灵台。他猛地睁眼,不及细思,身形已如离弦之箭破门而出。
几乎是同时,楚南野也从房间出来打算找萧祁声询问明日行程细节,见状心头一凛,暗道不好,立刻紧随其后。
“砰”的一声,萧祁声推开茸枝房门,屋内油灯未熄,光线昏黄,映出榻上身影。
茸枝静静躺着,面容安详得过分,胸口却无半分起伏,周身生气正以肉眼可察的速度消散。
萧祁声一步掠至榻前,指尖凝起灵力,按向茸枝眉心,灵力探入,如石沉大海,泥牛入海。那具躯壳之内空空荡荡,三魂七魄竟已不知所踪!
楚南野跟进屋内,见此情景,脸色骤变,“这怎么回事?!”
“魂丢了。”萧祁声声音沉冷,手下未停,又连试几种固魂法诀,皆是无用。茸枝肉身的温度正一点点流失。
楚南野倒抽一口冷气。魂魄离体非同小可,若不能及时寻回,轻则痴傻,楚南野立刻转身,疾步拍响隔壁房门,“阿婳!快起来!出事了!”
虞温婳本就未眠,闻声即刻开门。
见到屋内景象,虞温婳倒吸一口凉气,快步上前,指尖泛起柔和绿芒,轻触茸枝腕脉,片刻后,她面色苍白地摇头,“魂魄离体,消散极快……”
楚南野猛吸一口凉气,“怎么会这样?方才不是还好好的?”他目光扫过萧祁声紧按心口的手,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瞳孔骤然收缩,“你……”
此时,虞闻准亦被惊醒,揉着眼眶踏入房门,见此情景,睡意顿消,失声道:“阿姐?这……小渔他怎么了?”
“我去寻他回来。”萧祁声对周遭问询恍若未闻,直起身,声音不高。
楚南野想拦,可想到他连双生印都肯私下,便知道多说无意,而且现在情况紧急,“那我们要做什么?”
“护法。”萧祁声立于榻前,“此法凶险,其间若有闪失,我与小渔皆万劫不复。”
楚南野点点头,“这里交给我们,万事小心。”
楚南野与虞闻准对视一眼,两人迅速移至房门和窗边,灵力暗运,戒备四方。虞温婳则守在床榻旁稳住茸枝肉身,掌心蕴起温润光华,随时准备应对不测。
萧祁声闭目凝神,他并指如剑,毫不犹豫点向自己心口要穴,一缕殷红精血自指尖逼出,悬浮于空,随即,他双手结印,繁复古奥,周身灵力汹涌澎湃。
那精血随着印诀牵引,化作一道细丝般红光,没入茸枝心口位置,正是双生印所在。
“开!”
萧祁声低喝一声,周身灵力暴涨,身前空间竟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扭曲缝隙,内里混沌一片,星光乱流隐约可见。强大的吸力从中涌出,吹得他衣发狂舞。
萧祁声化作一缕无形无质的意念,毫不犹豫投入那裂缝之中。
…………
他根本没有实体。
一个提着公文包的男人走过来直直地穿过了他的身体,毫无所觉地走远。
茸枝的直直往下坠。
他尝试着大喊:“喂!看得到我吗?”声音石沉大海,路人行色匆匆,没有人为他停留一秒。
茸枝漂浮在车水马龙的上空,初时的狂喜早已被无尽的恐慌取代。
他真的回来了,却是以一抹无人可见的游魂形态。
为什么会这样?
巨大的茫然和无措包裹了他。
他的魂体依循着本能,朝着一个熟悉的方向飘去,穿过墙壁,掠过车顶,无视一切物理阻碍。没有人看得见他,没有人听得见他,他一个人孤寂地游荡在曾经熟悉的世界里。
这孤寂的漂泊最终停在一栋老旧居民楼前。
近了,更近了。熟悉的楼道,斑驳的墙面,然后,他看到了门上新贴的招租启事,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他下意识地穿墙而入。
房间空空如也。
他省吃俭用攒钱买的二手电脑,印着卡通兔子的马克杯,熬夜做直播用的简陋设备……全都没了。
墙上的日历无声宣告着,距离他穿越那天,已过去了数月之久和在异世界的时间流逝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