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在他离去的那一刻，就已宣告了“茸枝”的死亡。

“我真的……死了？”他喃喃自语，一股寒意从灵魂深处升起，冰冷彻骨。

他不是回来了，他是来赴一场自己死亡的见证。

茸枝逃也是的离开了那个房子，在大街上漫无目的飘荡着，不知过了多久，他飘到了小镇，这时道路边路灯都已经亮起。

他不知不觉间来到了福利院，院里的老梧桐叶子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指着灰蒙蒙的天。

院子里，杨妈妈正带着几个面生的孩子玩老鹰捉小鸡。她笑容温和，只是鬓角白发似乎比记忆中又多了一些，眼角皱纹也更深了。

“杨妈妈！”茸枝哽咽着扑过去，想要像小时候那样抱住她，寻求一丝慰藉。

可他扑了个空，直接从杨妈妈身体里穿了过去，徒留一片虚无。

茸枝呆呆地站在原地，眼泪汹涌而出，却连一滴也落不到地上。

杨妈妈只是若有所感地拢了拢衣襟，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茸枝看着杨妈妈安顿好孩子们，看着她走进那间小小的储藏室。

他跟了过去。

杨妈妈从一个标记着“旧物”的纸箱里，小心翼翼拿出一个旧相框，用袖子轻轻擦拭着。

相框里，是茸枝十八岁生日时，和福利院所有孩子的合影。他站在那个不大的蛋糕后面，还是寸头的他笑得有些傻气，被一群小萝卜头簇拥着。

“是你吗，小渔？”杨妈妈的手指温柔地拂过照片上他那张笑得开怀的脸，声音低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刚刚……是不是你回来看杨妈妈了？”

茸枝拼命地点头，嘴巴张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声的眼泪流得更凶。

“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冷不冷？饿不饿……”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相框玻璃上，“你说等你攒够学费，就回来带我去吃城里的火锅……杨妈妈还等着呢……你这孩子怎么说话不算数呢……”

“对不起……对不起……”茸枝徒劳地用手，想去擦她的眼泪，指尖却一次次穿透过去，“我在这儿啊……我看得见你，你看看我……”

可他的呼喊和哭泣，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不会有回应的。

他不再尝试，只是蜷缩在角落里，看着杨妈妈擦干眼泪，将相框紧紧抱在怀里片刻又仔细收回箱中，看着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那副平静温和的面具，走了出去，继续生活。

他的存在，他的消失，最终只是成了亲人心底一道无法愈合偶尔渗血的伤疤，除此之外，再无痕迹。

就在这时，茸枝骇然发现，自己的指尖比刚才更透明了几分，边缘开始模糊，似乎随时会融入空气中消散。

不是错觉！

他惊恐地抬起手，发现透过自己的手掌，越来越能清晰地看到地面瓷砖的纹路。

“系统？系统！你出来啊！你这时候装什么死啊！”他疯狂地呐喊，恐惧如藤蔓缠绕魂体，“任务没有失败！为什么要抹杀我？你说话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声音却只在空寂中回荡，得不到任何回应。

那个把他带去异世，给予他希望又带来绝望的系统，像从未存在过。

他要消失了？不是死亡，而是彻彻底底的，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的湮灭，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短暂的一生在脑海中飞速掠过，父母死后在福利院长大，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以为能开始新生活，却意外死亡；穿越后，以为攻略完成就能活下去，却要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巨大的恐惧感像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吞没。

回不去了吗？

那个光怪陆离却有萧祁声、有虞姐姐、有楚大哥甚至讨厌鬼小准的世界……

他再也回不去了吗？

萧祁声……

想到这个名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紧。那个总是冷着脸，却会在他害怕时靠近，在他受伤时细心照料，在他胡闹时纵容的人……

“萧祁声我回不去了……”他抱着越来越模糊的自己，呜咽出声，“我害怕……”

意识渐渐模糊，最后的念头，仍是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