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茸枝都被虞温婳勒令在客栈静养，每日汤药不断。那安神定魄的药汁又浓又苦，每次喝都得捏着鼻子灌下去，苦得他龇牙咧嘴。

萧祁声便在一旁，适时递上一小碟蜜饯。茸枝忙不迭塞进嘴里，甜意化开，才觉得活了过来。

他咂咂嘴，小声抱怨，“虞姐姐开的药，药效是顶好的，就是这味道……也太顶了。”

萧祁声正坐在窗边调息，看他皱成一团的小脸，淡淡道：“良药苦口。”

楚南野这几日负责采买，时常带些街边新奇零嘴回来，美其名曰给茸小爷“补补魂儿”。

这日他拎着一包糖炒栗子进来，香气扑鼻。

茸枝眼巴巴瞧着，伸手就要去拿，却被楚南野抬手避开。

“哎，别急嘛。”楚南野笑嘻嘻慢条斯理剥开一颗，金黄的栗肉在他指尖晃了晃，故意逗他，“叫句好听的楚大哥来听听？”

茸枝撇撇嘴，哼道：“楚南野！快给我！”

萧祁声闻言眼皮都未抬，屈指一弹，一道细微气劲精准打在楚南野手腕上。楚南野“哎哟”一声，栗子脱手飞出，正好落在茸枝摊开的掌心里。

“萧祁声！你又来！”楚南野揉着手腕嚷嚷。

茸枝得意地冲楚南野扬扬下巴，美滋滋地啃着栗子，含混不清道：“谢啦！”

也不知是谢楚南野的栗子，还是谢萧祁声的“帮忙”。

萧祁声依旧闭目，仿佛事不关己，只是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虞闻准在旁边嗤笑一声，“幼稚。”却也将自己面前一碟桂花糕往茸枝那边推了推。

休养了几日，茸枝气色渐复，不再总是恹恹无力。这日午后，阳光暖融，他趴在窗边看楼下街景，忽然叹了口气。

萧祁声闻声看去，“怎么了？”

茸枝转过头，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神有些飘忽，“就是觉得……像做了场大梦。”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那个世界，杨妈妈，还有我以前的生活……一下子都变得好远。现在在这里，有你们，反而更像真的。”

他抬起眼，望向萧祁声，“萧祁声，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属于这里了？”

萧祁声走到他身边，与他一同望向窗外熙攘人流。

“心之所安，便是归处。”

茸枝琢磨着这句话，心里那点虚无缥缈的感觉渐渐落了地。

他忽然想起一事，扭身问道：“对了，你还没告诉我，那双生印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弄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萧祁声身形微顿，侧颜在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他沉默片刻，才道：“百家试炼前。”

茸枝一愣，立刻想起那二十记镇魂鞭，心头一紧，“你当时说的保护我就是这个吗？”

“嗯。”萧祁声应了一声，不欲多言。

茸枝却不肯罢休，扯住他袖子，絮絮叨叨，“这印子有什么用？就只是能感应到我在哪儿？还有没有别的？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萧祁声垂眸看他揪着自己袖口的手。

茸枝平时就爱臭美，对手也会有护理，买不起手膜但会买护手霜给自己敷，可因为打工赚钱，不可避免的有些薄茧。

可在萧祁声眼里，白嫩纤细的手指……他的眼神暗了暗，喉结滚动。

恰在此时，房门被敲响，虞温婳端着药碗进来，适时打断了茸枝的追问。

“小渔，该喝药了。”虞温婳柔声道，看了眼窗外天色，“今日天气好，若觉得屋里闷，喝完药可以到后院稍稍走走，透透气，但切勿劳累。”

茸枝一听能出门，顿时将那点疑问抛到脑后，接过药碗，屏息凝神，一副壮士断腕的神情，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苦味直冲天灵盖，他呛得眼泪汪汪，连忙去抓蜜饯。

萧祁声已将蜜饯碟子递到他手边。

茸枝塞了好几颗进口，缓过劲来，便眼巴巴看着虞温婳，“虞姐姐，我现在就能下去走走吗？”

虞温婳失笑，“去吧，就在后院，别跑远。”

茸枝欢呼一声，跳下榻就要往外冲。

“披风。”萧祁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披风，递给他。

茸枝胡乱系上，像只出笼的小鸟，噔噔噔跑下楼去了。

阳光透过稀疏的叶片洒下，暖洋洋的。茸枝伸了个懒腰，深深吸了口气，满是秋日干燥清爽的味道。

他在井边石栏上坐下，晃着腿，看着蚂蚁搬运食物。劫后余生的实感，此刻才一点点充盈心间。

他不是孤魂野鬼，他活生生地在这里。

正发呆间，走廊传来一阵喧哗，似有争执。茸枝好奇心起，蹑手蹑脚凑到通往探头张望。

只见楚南野正与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说话，语气颇为不耐。

“……说了不去就是不去！我家弟弟身子弱，需要静养，没空赴什么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