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合上，屋内只剩茸枝一人，对着桌上那半碗已温凉的汤药发怔。

空气里还残留着那人离去时留下的清冽气息，混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他低头看着桌上，一支绢花碎裂，残瓣零落，另一支孤零零躺着，粉嫩颜色刺眼。

方才萧祁声指尖的力道，眸底的暗色，还有擦过他唇角时的触感，一幕幕在脑中翻腾，挥之不去。心口慌得厉害，脸颊耳后烧起一片，火燎似的。

“什么嘛……”他小声嘟囔，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被擦过的唇角，那里异样的感觉仍在。

这……到底算什么？

他心烦意乱，端起药碗一口气灌下。苦味直冲喉咙，也压不住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和慌乱。将空碗顿在桌上，发出清脆一响。他瞪着那支完好的海棠绢花，越看越觉碍眼，伸手想把它扫落，指尖触及那柔软花瓣，又顿住了。

最终，他还是没扔，只胡乱将两支花的“残骸”拢到一旁，眼不见为净。

晚膳时分，气氛有些微妙。

平时恨不得趴在萧祁声身上吃饭的茸枝，这次坐在了他的对立面，一反常态的话也不说。萧祁声面色如常，周身气息却比往日更冷。

虞闻准来得晚，看着唯一的空位，又瞧瞧其他人，见他们均是无动于衷，只得硬着头皮在萧祁声身旁坐下，埋头苦吃，偶尔抬眼瞥一下茸枝，又迅速低下头去。

虞温婳似有所觉，安静用饭，偶尔给身旁无奈的弟弟布菜。

楚南野眼神在萧祁声和茸枝之间溜来溜去，嘴角噙着看好戏的笑。

“咳！”楚南野终是没忍住，用筷子敲了敲碗沿，笑嘻嘻道，“小渔，脸都快掉进碗里了，这米饭有这么好吃？”

茸枝猛地抬头，脸颊还沾着一粒饭，瞪他，“要你管！”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楚南野冲他挤眼，“瞧你这魂不守舍的样，莫非还在想那送花的七娘？”

“楚南野！”茸枝炸毛，差点跳起来，下意识就看向萧祁声。

萧祁声执箸的手稳稳夹起一片清笋，眼皮都未抬，只淡淡道：“食不言。”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冷压。

虞闻准下意识屁股往自家阿姐旁挪了挪。

楚南野耸耸肩，做了个封口的手势，总算消停下来。

茸枝却更不自在了。萧祁声这般反应，让他心慌意乱。

随便扒拉两口，茸枝丢下一句“我吃好了”，便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窜上了楼。

晚膳结束，众人各自回房。

楚南野慢悠悠晃到萧祁声房门口，倚着门框，看他在窗边静立。

“哟，这是谁惹着我们明渊君了？”楚南野戏谑道。

萧祁声转过身，夜色衬得他面容愈发清冷。

“无事。”他语气平淡。

楚南野走进来，反手带上门。

“还在为那卖花姑娘的事儿不快？”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了然的笑意，“要我说，祁声，你这醋吃得未免太明显了些。人家小姑娘不过是瞧小渔生得好，赠朵花罢了。”

萧祁声面无表情地扫他一眼，不语。

楚南野见他这般情状，敛了玩笑神色，正色道：“说起来，你既早将‘双生印’都给人种下了，这心思，藏与不藏，又有何分别？”

他顿了顿，观察着萧祁声神色，继续道：“祁声，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说话就不绕弯子了。那印记何等关联，你比我清楚。这印记一旦结成，便是同生共契，魂魄相连。既是认定的人，何不干脆些？”

萧祁沉默默听着，眸色深沉如夜。楚南野的话，句句敲在他心坎上。

楚南野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语气沉缓，“你待他如何，他心中未必不清楚。只是他过往经历……让他怯于迈出那一步。你若不将话挑明，他或许永远缩在‘伙伴’的壳里，不敢正视你的心意，也不敢正视他自己的心。长此以往，若有更多像今日这卖花女一般的人出现，你待如何？难道次次都如今日这般，暗自不悦，却无名无分？”

最后四个字，让萧祁声眸光骤然一凝。

无名无分……他萧祁声认定的人，怎能一直处于这般模糊不清的境地？他要的，是光明正大的守护，是茸枝清清楚楚的归属。

楚南野闻言，知他已听进去，便不再多言，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趁热打铁。”

夜色渐浓，客栈外喧嚣远去，只余秋虫偶鸣。

茸枝躺在榻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一闭眼，就是萧祁声那深沉漂亮的眸子。他扯过被子蒙住头，试图驱散这扰人的影像，却只觉得被褥间都浸透了那人清冷的气息，无处不在。

正烦闷间，房门被轻轻推开。

茸枝一个激灵，掀开被子望去。

萧祁声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碗甜羹，依旧是那副疏淡模样，仿佛下午那片刻的失控从未发生。

“晚间见你没吃什么，喝点羹汤。”他声音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