茸枝拥被坐起,偷眼瞧他。
烛火摇曳,在他冷峻侧颜投下明暗交织的影,长睫低垂,掩去眸中情绪。
“哦。”茸枝应了一声,伸手去接碗,指尖却有些发颤。
萧祁声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在榻边坐了下来。他身形挺拔,即便坐着,也自带一股迫人气势。茸枝顿时觉得这床榻空间逼仄起来,空气都稀薄了几分。
“明日便要离开郦城,南下之事,你如何想?”萧祁声开口,问的却是正事。
茸枝捧着温热的甜羹,小口啜着,借以掩饰心绪,“我……都行啊,跟着你们。”
“南方魔族活动频繁,恐不太平。”
“不是有你在嘛。”茸枝脱口而出。
明明之前也说,可现在不知为何却觉不妥,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涌了上来,忙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喝羹。
萧祁声目光落在他低垂露出一小截的白皙后颈上,眸色转深。屋内静默下来,只听得见茸枝细微的吞咽声和彼此交错的呼吸。
良久,萧祁声忽然唤他,“小渔。”
“嗯?”茸枝抬头,唇边还沾着一点羹汁,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未散的不安。
萧祁声凝视着他,烛光映在他淡色瞳仁里,似有暗流涌动。他缓缓倾身,靠近了几分。属于他的气息瞬间将茸枝笼罩,带着清冽的茶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
茸枝呼吸一窒,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背脊抵上了冰凉的墙壁。
“我……”萧祁声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沙哑了许多,“有些话,需与你说明。”
他的靠近带来强烈的压迫感,茸枝心跳如擂鼓,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隐约预感到什么,却又不敢深想,只想逃避。
“什、什么话……不能明天说吗?我、我困了……”茸枝说着将碗塞还回去后,便要滑下被子躺倒。
萧祁声将碗放到一旁的小几上,伸手按住了他揪着被角的手腕。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能。”
他靠得更近,鼻尖几乎要触到茸枝的额发。温热的气息拂过茸枝敏感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我心悦你。”
四个字,清晰无比,掷地有声,敲碎了茸枝所有的自欺欺人。
茸枝骤然睁大双眼,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烟花炸开,一片空白。他嘴巴微张,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盛世美颜。
“啊……啊?!”他发出短促而混乱的音节,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又猛地涨红,“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我才不要呢!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挥开萧祁声的手,手脚并用地往床榻里侧缩去,慌乱中差点从榻上滚落。
萧祁声被他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怔,眸底闪过一丝晦暗,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执拗覆盖。他并未强行拉住他,只是依旧维持着倾身的姿势,将茸枝困在床榻与他身躯构成的狭小空间里,目光沉沉地锁住他。
“不要?”他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步步紧逼,“为何不要?”
“什么为何……这、这哪有为什么!”茸枝语无伦次,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他不敢看萧祁声的眼睛,只胡乱挥舞着手,“情情爱爱的最不靠谱了!都是骗人的!我才不信!”
“我与他们不同。”萧祁声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
“有什么不同!都是……都是一样的!”茸枝梗着脖子反驳,声音却带上了哽咽和颤抖。
萧祁声看着他,眼底墨色翻涌,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那你便看着。”
他声音沙哑,目光如炽热的烙铁,寸寸扫过茸枝的眉眼,鼻梁,最后停留在那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唇瓣上。
“看我如何不同。”
他的目光太过露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和侵略性。
茸枝浑身僵直,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体散发出的热意,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又危险的气息。
“我……”茸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下一瞬,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低下头,从萧祁声手臂下的空隙钻了出去,连滚带爬地跌下床榻,带上鞋子,踉跄着就朝房门冲去。
萧祁声这次没有立刻去追。他坐在原地,看着那碗剩下的甜羹,眸色深沉。他知道不能逼得太紧,茸枝需要时间去消化,去面对。但他既已踏出这一步,便绝不会再收回。
他的兔子,终究要回到他的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