茸枝如蒙大赦,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含糊应着:“知、知道了……”
在心里大大松了口气,赶紧往萧祁声身后缩了缩,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古屠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没说话。
他的目光在茸枝脸上停了停,又移到萧祁声脸上。他没急着动手,也没有像刚才那样气急败坏,反而慢慢直起了身子,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有意思。”他忽然开口。
楚南野道:“什么有意思?”
古屠没理他,盯着萧祁声,道:“你放他一个人过来?”
萧祁声没应声。
“我问你话!”古屠往前走了一步,“你明知道我会找他的麻烦,还让他一个人往林子里钻?”
茸枝心里咯噔一下,挡在萧祁声面前,“怎样!就是你小爷我!不服气啊!”
他视线上下扫视古屠一眼,默默地扶上了身后的萧祁声,不经意地踮起脚,昂首挺胸。另一只手气焰嚣张地指着古屠,“我早就说过了!不会让你好过的!让你嘚瑟,这就是下场!”
萧祁声垂眸看着为他冲锋陷阵的兔球,还是没说话,只淡淡睨了古屠一眼。
就这一眼,配上自己的处境,古屠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断了。
“哈……”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抬手抹了把脸,“我他妈真是……”
楚南野“啧”了一声。他觉得古屠大概是因为楼被端了,得失心疯了。
他不耐烦道:“你还有什么遗言?”
“我想不明白的是。”古屠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怎么敢让他一个人当饵?”
他手指向茸枝。
茸枝被他指着,不仅没往后缩,反而大声道:“因为就是我算计的你!说了让你少瞧不起人!臭!长!虫——!”
古屠蛇瞳被刺激的发红,“你!”
虞温婳抬手挡在了茸枝侧前方,开口道:“古楼主上次在古隐楼吃的亏,大半因他而起。按你的性子,肯定会重点‘关照’小渔。”
在收到虞素的传音后,几人就知道有诈。但因为时间紧张,无法从长计议,于是茸枝就提出将计就计。
既然古屠要报复,那么肯定会有埋伏,到时候随机应变,用茸枝做诱饵,故意掉入古屠的陷阱,假装与其他人走散,而其他人趁机与虞素的人汇合。
茸枝则引着人往虞素包围的湖边跑。
虽然茸枝很不想承认,但确实,他是古屠最容易放松警惕的那个。他就打定古屠觉得他肯定掀不起什么风浪,没有威胁,而且所有人里茸枝走丢是最有可信度的。
反正古屠本来也想抓他。
古屠眼角抽了抽。
“所以你们就算准了。”他声音发哑,“只要他落单,我一定会追过来?”
虞闻准嗤笑道:“不然呢?你以为他真有那么蠢,走个夜路都能走散?”他说完觉得不对味,看了因为有萧祁声所以天不怕地不怕,仗势欺人的茸枝一眼。
一双大眼睛布灵布灵,如此的清澈……又愚蠢。
完了,真能!
全是戏。
古屠听完一切,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重新打量茸枝。
那张脸确实漂亮,眼睛圆,鼻头有点肉,嘴唇现在还是红的。无论他怎么看都是个娇生惯养,不经世事的小玩意儿。
可就这个“小玩意儿”,出了这么个主意。
“你觉得我不会杀你?”古屠问。
“你会抓我。”茸枝纠正,“但不会立刻杀。你想慢慢折腾我,出气。”
古屠没否认。
“所以你就敢赌……”他扯了扯嘴角,“堵我会追着你跑,赌我会跳进这个坑?”
“可不是赌……”茸枝声音越来越小,“就是觉得,你会上当。”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是天真。
可偏偏就是这种天真,让古屠彻底破防了。
“呵……”古屠觉得好笑,“我古屠活了一千多年,栽在一只兔子手里。”
虞素有些嘲弄地道:“你也不用觉得太遗憾,毕竟不是一日之功,而是几年来的日日夜夜。正好就赶上这次机会了?”
古屠笑,“这么讨厌我啊。”
古屠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行。”他说,“我认栽。”
话语落地,他猛地抬手,一团黑雾炸开!
弄得化不开的黑雾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想跑!”虞素厉喝,红袖一甩,狂风骤起。
等风将雾气吹散,原地已经没了古屠的影子,只剩下一滩暗红色的血,和一句飘在风里的狠话:
“今日之耻……本座来日必定百倍奉还……”
声音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楚南野骂了句脏话,正要追,被虞素拦住。
她盯着那滩血,“追不上了。”
“就这么让他跑了?”虞闻准不甘心。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如果刚才就这么死了才是真的便宜他了,咱们的账可还没算完。”
虞素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古隐楼已经没了,手下也折了大半,修为大损。接下来……有的是人想找他麻烦。”
茸枝这句听懂了。
古屠以后得日子,不会好过。
萧祁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做得很好。”
茸枝抬头,心里忽然就被填满了。
他忽然咧开嘴,笑了。
“那当然。”他说,“我可是很聪明的!”
楚南野在旁边啧啧两声,被虞温婳轻轻拉了下袖子。
虞闻准现在有闲心了,他皱着眉过来,盯着茸枝的嘴,“你到底磕哪儿了?怎么肿成这样?”
茸枝:“……”
他憋了半天,最后自暴自弃,道:“磕石头上了!行了吧!”
虞闻准一脸“你当我是你”的表情。
虞素伸了下懒腰,道:“行了,本来主要目标也不是他。先回魅阁,今夜好好休息,其他事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