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顾本体承受的、不计后果的、玉石俱焚的涌出。
无数的藤蔓从她手上滋生,顺着那只穿透古屠胸膛的手,伸入他的体内。在他的五脏六腑里疯狂蔓延、缠绕。
古屠双目瞪大充血,眼球几乎要爆裂开来。
他想挣扎,可那些藤蔓从他体内钻出来,缠住他的四肢,缠住他的脖颈,将他死死固定在半空,动弹不得。
“你——疯——了——!”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含糊的字。
虞温婳没有应,只是一遍遍的呢喃着、重复着那一句。
楚南野整个人被定住在原地。他看着这一幕,一时竟忘了出手。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虞温婳。
不再温婉、不再冷静、不再柔软、不再轻声细语……
她像一株连根拔起的野草,在狂风里肆意、疯狂,鱼死网破的要将这个将她拔起的人,撕碎。
古屠的挣扎越来越弱。
那些藤蔓像是要将他撑爆,在他体内翻搅,从他的眼眶、嘴角、耳孔钻出来。
古屠的脸色由白变青,由青变紫。
看着虞温婳灵力透支到极限,看着她的脸色比死人的还要苍白,看着她绝望麻木的神情,楚南野忽然想起当初虞闻准问他的那些话。
“你对我阿姐,是真心么?”
“你待我阿姐若是有半点不好,我一定不会让你好看。”
……
那是托付。
他将自己阿姐托付给他了。
“我是真心。”
楚南野上前一步,手轻轻搭上她的手臂。
他没有说“够了”,也没有说“停下”。
只是唤她的名字。
一遍。
又一遍。
“阿婳。”
声音很轻。
“阿婳。”
“阿婳。”
……
很久。
久到古屠的反应弱了下去。
久到,虞温婳蓦然松了手。
古屠从虞温婳手中滑落重重摔到地上,藤蔓还缠在他身上,却没有继续收紧。
他像一只破布偶,四肢扭曲,胸口一个血窟窿,还在往外渗血。
可他还没死。
他还睁着眼。
“我不杀你。”
她轻声说。
“你的命,抵不了我的阿准。”
她扫了楚南野一眼,回头看了一眼下方。
茸枝抱着虞闻准。
虞素在身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她的手按在虞闻准的心口,妖力源源不断的涌入。
可那具身体早已冰凉,妖力进去,便散了,再无回响。
茸枝看向虞温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抱紧怀里的人。
虞闻准的脸很白,比他见过任何时候都要白。那张总是扬着下巴,故作傲娇的脸,此刻还残留着痛苦,眉心蹙起,像是还在忍受。
七窍流血,将虞闻准染得狼狈,虞温婳将衣袖浸透擦不完的血,茸枝也擦不完。
茸枝忽然觉得脸上凉凉的。
他抬手摸了摸,才发现自己在流泪。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哭的,只是看着虞温婳那样,看着虞闻准那样,眼泪就自己流下来了。
萧祁声不知何时已回到茸枝身边,手按在他肩上,微微收紧。
茸枝吸了吸鼻子,将虞闻准抱得更紧了一点。
茸枝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黑风谷初见,他嘴不饶人。想起百家试炼,虞闻准嘴上嫌弃他拖后腿,组队时却始终将他护着。想起中州时,见他时对自己的玩笑话。
想起他那句“素姨,小渔怕黑,您给他房里多弄几盏灯”。
想起惊为天人村。
篝火旁,少年坐在大石上,望着人群中的阿姐,轻声说——
“我若是变得更强,阿姐便可以少辛苦一些了。”
原来有这么多事。
茸枝忽然笑了一下。
很小,很轻,很快就被泪水冲散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虞闻准的额头。
“小准。”
“你是笨蛋嘛,你阿姐还在等你保护呢……”
-
虞温婳落回地面,她一步一步走向虞闻准。
脚步很慢,走到他面前。
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那张脸已经凉透了。
她用手指一点一点将他嘴角的血迹擦干净,又将他额前凌乱的头发顺到耳后。
动作很轻,很细致。
茸枝看着她。
看着她的手停在虞闻准脸颊上,看着她的眼睛望着他的脸,看着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阿准。”
她唤他。
“阿准啊。”
“阿姐带你回家。”
虞温婳强撑着将虞闻准背了起来。
在一旁的几人都心下一紧,下意识伸手过去,又顿在半空。
虞素站在虞温婳身侧,望着虞闻准,望着这张与虞黛有着七分相似的脸,不知道想起什么。
那张素来凌厉的脸上,现下呈着痛苦,垂在她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握住了虞温婳的手腕。
“阿婳。”她开口,声音沙哑,“将阿准给我。”
虞温婳没有动。
“阿婳。”
虞素放柔了声音,“你现在太虚弱了,将阿准给我。”
“我们带他回家。”
虞温婳缓缓抬起了头,看向她。
虞素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她再次开口:“阿婳,听话。”
虞温婳望着她,摇了摇头。
“阿准,阿姐带你回家。”
阿姐,一定会救你。